“拿着应急,别跟我客气。”
沈鹿宁没推辞,认认真真道了谢。
这份人情,她记下了。
。。。
王婶子走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
小记窝在沈鹿宁怀里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小拳头还攥着她的衣角,攥得紧紧的,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。
顾砚舟进来的时侯手里提着个破木桶,桶里半桶井水。搁在墙角,又出去了一趟。
再回来时抱了一捆干柴。
一来一回,自始至终没说话。
沈鹿宁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忙活。
每月三四百文,两年下来,至少二十多两银子。全交了老宅,换回来三间破屋、一袋霉米、一口破锅。
。。。
天色暗下来。
秋夜的风从屋顶窟窿灌进来,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小记缩在被窝里,睡得倒踏实。
沈鹿宁躺在炕的另一头,闭着眼,把脑子里的计划过了一遍。
明天第一件事,堵屋顶的窟窿。
第二件事,把那袋陈米翻出来晾一晾。能吃的留,霉透的另想办法处理。
第三件事,去村子周围转一圈。看看山,看看水,看看土。前世学了十几年的农学,蹲了无数个春秋的实验田——哪种土能种啥,一把攥上去心里就有数。
还有分家那笔账。
还有分家那笔账。
二十多两银子,放在庄户人家不算小数目。婆母今天虽然把家分了,可只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,这笔钱早晚得讨回来。
沈鹿宁正盘算着,炕边忽然有了动静。
极轻极轻的。
有人在给她掖被角。
指头碰到被沿就收了回去,像怕惊醒她。
她没动。
从半阖的眼缝里看过去——
顾砚舟弯腰站在炕边。掖完被角直起身,脚步无声地走到门口。单手推开那扇破门,往外看了一圈,动作很快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关门,反手把一根木棍横在了门闩的位置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两条腿稳稳当当,连墙角那根木拐碰都没碰。
他折回来,背靠着墙坐下去,把那件破棉袄裹紧了。
炕上的被子只有一床,他让给了她和小记。
闭眼之前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腕内侧——那个位置,白天一直被袖口盖得严严实实。
沈鹿宁慢慢睁开眼,盯着黑暗里那个靠墙的轮廓。
装了至少两年的瘸,瞒过了全村。
一个能让到这种程度的人,藏的绝不只是一双好腿。
她安静地把被角拉好,闭上眼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至于这个丈夫到底是什么人——
“……小记他爹。”
她忽然开了口。
黑暗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嗯。”
“分家那笔账,你心里有数吗?”
短暂的沉默。
“有。”
沈鹿宁侧过身,看向那团沉默的黑影。
“那就好。明天我去找婆母,把这笔账当着全村人的面算个清楚。你帮我把这两年交到老宅的银钱理一理。能记多少是多少。”
黑暗里传来一声很低的回应。
“好。”
沈鹿宁翻回去,闭上眼。
炕边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她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,低得几乎分辨不出来。
“……多谢。”
她没应。
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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