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沈鹿宁牵着小记的手往坡下走,边走边指着脚边一丛矮趴趴的绿叶子。“小记你看,认不认识这个?”
小记蹲下来瞅了半天,摇头。“不认识。”
“这叫荠菜。”沈鹿宁掐了一片叶子放他手心里。“你闻闻。”
小记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,眨巴眨巴眼。“有点香。”
“对,能吃的野菜大多有股清香味。”沈鹿宁蹲下来,手指拨开草丛,三两下就掐了一把嫩叶出来。“记住这个锯齿形的叶边,往后你自已也能认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小记指着旁边一棵开着小黄花的草。
沈鹿宁扫了一眼,把他的手拨开。“这个不能碰,叶子上有细毛,摸了手会痒。”
“哦。”小记老老实实把手背到身后,跟在她屁股后头,走两步就蹲下来问一句。
“娘,这个呢?”
“马齿苋,能吃,酸酸的。”
“这个?”
“狗尾巴草,不能吃,但能编小兔子,回头编一个给你。”
“这个!”
“野葱。”沈鹿宁把那几根细长的绿管子连根拔了出来,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“好东西,等会儿让饭用。”
小记学着她的样子也闻了闻,被辣得缩了缩鼻子,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“辣!”
“那是葱味儿,说明新鲜。”
娘俩在坡脚转了小半圈,沈鹿宁的怀里已经抱了记记一捧。荠菜一把,马齿苋一捧,野葱七八根,还有几片她在石缝里翻出来的薄荷叶。
往回走的时侯路过坡下那条浅溪,水不深,刚没过脚面。溪底的石头缝里趴着几个青灰色的壳子。
“小记,你在岸上等着,别下水。”
“娘你干嘛?”
“摸田螺。”沈鹿宁挽起裤脚趟进溪里,水凉得她倒吸了一口气。秋天的溪水已经带着寒意了,脚底踩在卵石上滑溜溜的。
她弯腰在石头缝里摸索,手指头一个一个往外抠。田螺壳子硬邦邦的,吸在石头上得使点劲才能扒下来。
“娘,这个能吃?”小记趴在岸边,伸着脖子往下看。
“能,肉鲜着呢。不过得先养半天让它吐沙,不然咬着牙。”
摸了十来个,她才上岸。脚冻得发红,在草地上跺了跺才缓过来。
小记跑过来拉她的手,摸到她冰凉的手指,小脸皱成一团。“娘,你的手比石头还凉。”
“走,回去生火就暖了。”
回到破屋的时侯,顾砚舟正在院子里劈柴。准确说是用那把钝柴刀往木头上砸。刀刃不行,但他的力气够大,一下一下的,碗口粗的树枝几刀就断成了小截。
沈鹿宁把野菜和田螺搁在灶台边上,开始拾掇灶膛。
灶膛里头黑乎乎的,积了厚厚一层老灰。她用树枝掏了掏,又往里塞了两把干草引火。
“小记,去跟你爹要几根细柴。”
小记颠颠跑出去,一会儿抱着一小捆细柴棍跑回来,后头跟着顾砚舟。
顾砚舟在灶台边站了一下,看见那堆野菜和田螺,目光停了停。
“够吃吗?”
“够了。”沈鹿宁头也不抬,正拿火石打火。打了好几下才冒出火星子,干草点着了,她赶紧往里添细柴。“你去把那袋粗粮打开,舀两碗出来。”
顾砚舟转身去了。
火起来了,但那口破锅搁上去晃晃悠悠的,缺了半边耳朵的那头老往下滑。沈鹿宁找了块石头垫在底下,才算稳住。
锅底添了水,等水烧开的工夫,她蹲在地上择野菜。荠菜去根,马齿苋掐掉老茎,野葱切成小段。没有菜板,拿那块灶台上的平石头凑合。没有菜刀,柴刀在溪水里洗了洗,将就着用。
小记蹲在旁边看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下巴垫在手背上,眼珠子跟着她的手转。
“娘,那个绿的是什么?”
“荠菜。”
“那个胖胖的呢?”
“马齿苋。”
“那个弯弯的?”
“野葱,刚才辣你鼻子那个,忘了?”
小记吸了吸鼻子,赶紧摇头。“没忘没忘。”
水开了,沈鹿宁把粗粮倒进锅里,拿根树枝当铲子搅了搅。粗粮颗粒大,得多熬一会儿才能软。她盯着锅里的火侯,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根柴。
灶膛的烟从裂缝里往外冒,破锅盖盖不严实,蒸气从缝隙里钻出来,呲呲地响。整间灶房烟熏火燎的,熏得她眼睛发酸。
粥熬到半稠的时侯,她把荠菜和马齿苋丢了进去,又搅了几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