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的放回去，让它长大。”

“好！”他把小蟹捧起来轻手轻脚放回水里，蹲着看它横着爬走了，自已也跟着乐。

沈鹿宁把米糠分成三份塞进笼子。最大的沉到回水湾深处，绳头拴在岸边石头上。中等的搁在水草密的地方。最小的塞进浅水石缝里，口子冲着水面。

“现在干嘛？”

“等。”

“等多久呀？”

“你翻完那排石头就差不多了。”

约莫一盏茶工夫，沈鹿宁提起了第一个笼子。没出水面就扑腾开了，水花溅了她记脸。两条巴掌长的鲫鱼在笼底打挺。

“鱼！”小记从浅滩上冲过来，“好大的鱼！”

“这才哪到哪，看后面的。”

第二个笼子更沉。三条鲫鱼一条巴掌宽的鲢鱼，七八只河虾在笼底蹦来蹦去。

小记拍着小手直跳。“好多好多！娘你太厉害了！”

“厉害在后头呢。”

第三个小笼子里没鱼，塞了一兜泥鳅，十来条，滑溜溜拧成一团。全倒进带来的破木桶里。

“娘，够不够？”

“笼子再放回去，一会儿再收一趟。”

重新下饵的空当，沈鹿宁在河滩上摸了七八个拳头大的河蚌。

“哎哟！砚舟家的？”

五十来岁的李大娘挎着篮子从对面小路走过来，踩着石头跳到近前，往桶里一瞅。

“乖乖！这么多！你咋弄的？”

“编了竹笼，下在回水湾里。”

“竹笼？”李大娘蹲下来看了看水里的笼子，一拍大腿，“我在这河边洗了几十年衣裳，没见过这么下笼子的！口子咋是歪的？”

“歪口子鱼进去转不了身，直口子它能退出来。”

“歪口子鱼进去转不了身，直口子它能退出来。”

“嚯！”李大娘站起来上下打量她，“这脑瓜子咋长的？谁教你的？”

“书上看来的。”

“你还识字？”

“认得几个。”

“砚舟这媳妇可娶着了！”

“李大娘过奖。”

“不是过奖。”李大娘压低嗓门，“你这手艺，你那婆母一百年也学不来。”

小记凑过来插嘴。“李奶奶，我帮我娘捡鱼了！”

“好小子！跟你娘多学着点。”

“嗯！我娘还教我认药呢！续断、骨碎补、当归，我都认得！”

“嚯，这小嘴儿。”李大娘摸了摸他脑袋，乐得不行。

正说着，河岸土路上走来个挑担的身影。顾大勇路过，远远瞥了眼木桶，脚步慢下来。站路边看了好一会儿，撇嘴甩过来一句。

“切，这河里本来鱼就多，谁下个笼子都能捞着。”

李大娘头也没回。“那你倒是捞啊！上回你在河里泡了半天，连根泥鳅尾巴都没碰着，还好意思说嘴！”

顾大勇脸涨得通红，挑起担子大步走远了，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两句。

李大娘冲他背影撇了撇嘴。“别理他，嘴硬心虚的主儿。”

“大勇兄弟心不坏，过过嘴瘾罢了。”

“你倒大度。行了我走了，鱼让了给小记好好补补，孩子瘦成这样心疼人。”

“谢李大娘。”

“谢什么，回头教我编一个就行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又等了半个来时辰，最后收了一趟笼子。加上先前的，木桶里半桶鱼虾，旁边还有一兜河蚌。

提桶牵着小记往回走，一路碰见好几个村民，目光都往桶里瞟。

“鹿宁，这鱼哪儿弄的？”

“村东回水湾，竹笼下的。”

“自已编的？”

“自已编的，有空教你。”

问的人盯着那桶鱼看了半天，啧了两声。

回到家太阳偏西了。沈鹿宁把鱼倒进院里陶盆养着，挑了三条最肥的鲫鱼蹲在灶台边拿柴刀刮鳞。小记趴在旁边，隔一会儿递根草叶子过来，也不知递了有什么用，但递得很认真。

顾砚舟从屋后转过来，扫了眼陶盆里扑腾的鱼虾。

“多。”

“回水湾的鱼傻，好骗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出声，进灶房生火去了。

沈鹿宁正刮第二条鱼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。

顾老太迈步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三房的刘氏。老太太换了身干净褂子，头发梳得齐整，老远就扯着嗓子喊。

“哟，老大媳妇，听说你抓了不少鱼？正好，娘还没吃晚饭呢，来看看你们。”

沈鹿宁手里的柴刀在鱼背上停了一下。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
“婆母来得巧，我正琢磨这鱼该怎么让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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