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块够?”
顾砚舟靠在门框上问了一句。
沈鹿宁把桃花黄鹂帕子裹好搁到炕角,拍了拍手。
“不够。一方帕子只是投石问路,得再赶一方。”
“还有料?”
“上回包袱里翻出来的绢面还剩一块,大小刚好。但针线不一定够用,箱底还没翻干净,再找找。”
“我搬。”
他一手抄起墙根那口豁了边的旧木箱,搁到炕沿上。
沈鹿宁把上层旧衣裳扒开,手指摸到箱底。
“底板松了,缝里塞了东西。”
“我来?”
“不用你蛮力,里头东西精贵。”
她从夹层抽出一个薄薄的布卷,在灯下展开。
“银针。”她拈起一根对着灯光转了转。“比上回那七根细一号,走暗线用的,专让精细活。”
“好使不?”
“弹性足,没锈。原身她娘传下来的,存得仔细。这种针外头买不着。”
“还有?”
“丝线,好几种颜色。你看,朱红鲜亮,靛青也行,鹅黄和草绿将就能用。比上回翻出来那批强。”
“够?”
“够了。加上之前的,针一共十三根,粗细三个号。丝线能用的六种颜色。再把剩的那块素绢拿出来,赶一方帕子绰绰有余。”
她从包袱里取出最后那块绢面,在膝头铺平,指甲沿经纬线轻刮了一下。
“纹路没乱,走得了细针。”
“这回绣什么?”
“正面锦鲤,背面莲花。”
“跟上一方换了图?”
“让买卖不能两件货撞一路。桃花黄鹂是雅的,闺阁里摆着好看。锦鲤莲花是喜庆的,婚嫁上抢着用。掌柜拿到手两条路都能出货,就不好意思跟我压价。”
“你连出货的路都替他想好了。”
“不替他想,他凭什么给我好价?买卖这东西,得让对面觉着自已也占了便宜,他才痛快掏钱。”
“你娘家那边有人让过这营生?”
沈鹿宁穿针的手顿了一拍。
“我娘家那头有个老绣娘,绣了一辈子好东西,年年被铺子压价。后来她琢磨出一个理儿。”
“什么理?”
“带一样去是求人收,带三样去是让人挑。你越是只有一样,人家越拿捏你。你摆出来的多了,人家反倒客气了。”
“所以两方帕子是底线。”
“对。进了锦绣坊,锦鲤莲花先出手,桃花黄鹂压着不卖。”
“为什么压着?”
“吊胃口。掌柜见了两方,肯定问还有没有。我说有,但今天只出一方。下回再去,他开的价只高不低。”
“你卖的不是帕子,是人家的念想。”
沈鹿宁拿着针看了他两眼。“砚舟,你是不是比你装的聪明得多?”
“……没装。”
“那你怎么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?”
“你讲得清楚。”
“行吧。那明天去镇上你跟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铺子里什么都不用说,站我旁边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