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完,沈鹿宁就开始收拾东西。
两方帕子用最干净的那块油纸裹了三层,外头再包一层软布,塞进贴身的衣襟里。帕子不重,但这是全家翻身的本钱,不能有半点褶皱。
葛根粉装了两包,用草绳扎紧口子。干野菜理了两把,也塞进布袋里。零零碎碎加起来不占多少地方,但多换一文是一文。
顾砚舟已经把背篓收拾好了,靠在门边等着。
沈鹿宁扫了一眼他的背篓,里头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你什么时侯装的?”
“你绣帕子的时侯。”
“我绣了一整夜,你不是睡了吗?”
“醒了一会儿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,没拆穿。什么叫醒了一会儿,分明是一夜没怎么合眼,中间还爬起来给她拨了灯芯。
“行,背篓你背。帕子我自已揣着,轻。”
“嗯。”
小记还在炕上缩着,被子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卷儿,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和半边脸蛋。
沈鹿宁在炕沿上坐下来,拍了拍那团被子。
“小记,起了。”
被子里拱了拱,没动静。
“再不起娘走了,你一个人在家。”
被子唰地掀开了。小记两只眼还没睁利索,头发竖着三四根,脸上枕头印子横七竖八的。
“娘去哪儿?”
“去镇上,跟你说过了。今天你在王婶子家待一天,跟小杏玩。”
“又去婶子家?”小记揉了揉眼睛,委屈地撅了撅嘴。“小记也想去镇上。”
“镇上远,走山路你腿短跟不上。”
“小记腿不短!”
“比你爹短。”
小记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腿,又看了看他爹的腿,瘪了瘪嘴,不吭声了。
沈鹿宁给他套上衣裳,用湿布擦了脸,把头发拿木梳理顺了。小记乖乖坐着不动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小脸蛋绷着。
“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这张脸怎么跟你爹一个样?”
顾砚舟在门口咳了一声。
小记没绷住,嘴角翘了一下,又赶紧抿住。
“娘,早点回来好不好?”
“晌午之前回不来,晚饭前一定到家。”
“那……”小记扯了扯她的袖子,声音小了下去。“娘能不能给小记带个糖回来?”
沈鹿宁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帕子卖了钱,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糖。”
“帕子卖了钱,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糖。”
“真的?”
“你娘什么时侯骗过你?”
小记的眼睛亮了,使劲点了两下头,又赶紧把脸绷回去,学着他爹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了句。
“那娘路上小心。”
沈鹿宁被他这副老气横秋的小模样逗得笑出了声,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,抄起他就往外走。
王婶子家离得不远,拐了个弯就到。院门没关,小杏已经蹲在门口玩泥巴了。
一看见小记,小杏两只眼放光。
“小记哥哥!你来啦!你说教我捏兔子的!”
小记从沈鹿宁怀里滑下来,拍了拍衣裳,昂着小下巴走过去。
“急什么,先把泥巴揉软了。上回教你的忘了?”
“没忘!你看!”小杏举起一坨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兔子呀!”
“兔子有四条腿,你这个只有两条。”
“另外两条还没捏呢!”
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,瞬间把大人忘了个干净。
王婶子从灶房探出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