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赌十只。”
这话从顾砚舟嘴里蹦出来的时侯,沈鹿宁还真愣了一下。
这人平时说话一句不超过五个字,今天居然主动开了句玩笑。
“十只鸡他赔不起,到时侯赖账更麻烦。”沈鹿宁把筐里最后几块碎石倒干净,拍了拍手,“走,光翻地不够,得看看土底下到底什么情况。”
“怎么看?”
“取土。”
她沿着翻过的地往里走了几步,蹲在田坎中间的位置,拿锄头柄的末端往土里戳了个洞,手指伸进去抠出一团土来,摊在掌心。
“你再去那头挖一把,靠坎墙根的位置。”
顾砚舟走过去,弯腰挖了一把土递过来。
沈鹿宁把两团土并排放在膝盖上,左手捏一团,右手捏一团,来回搓了几下。
“这边的散。”她晃了晃左手的,土从指缝里簌簌漏下来,“沙粒多,一捏就碎,留不住水。”
又捏了捏右手的:“这边稍微好点,有点黏性,能攥成团,但松手就裂。”
“差别大?”
“不算大,都是沙壤,但靠坎墙那边有点腐叶土混进来了,肥力比中间高一截。”她把土放下,又低头凑近闻了闻,“没有酸臭味,不是酸土,这就省事了。酸土还得撒石灰改良,多一道工序。”
“娘!”
坡下传来小记的声音,人还没到,喘气声先到了。
小记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往坡上跑,鞋上全是泥巴,手里攥着个树枝当拐棍,跑得歪歪扭扭。
“娘!饭团又欺负四毛了!我把它关禁闭了!”
“关哪儿了?”
“扣在筐底下了!”
“行,让它反省反省。你来得正好,帮娘干个活。”
“什么活?”小记跑到跟前,两只眼亮晶晶的。
“数蚯蚓。”
“数蚯蚓?”小记歪了歪脑袋,“为什么要数蚯蚓?”
“蚯蚓多的地方,土就肥。蚯蚓少的地方,土就瘦。你帮娘数数这块地里蚯蚓多不多。”
“我会数数!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!”小记掰着手指头报了一遍,非常骄傲。
“够用了。来,蹲这儿,你爹翻一锄头,你就看土里有没有蚯蚓,有的话数出来告诉娘。”
“好!”
小记规规矩矩蹲在地边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脑袋凑得离地面只有一拳远。
顾砚舟翻了一锄头下去,土块翻开,露出底下湿润的深层土。
“有没有?”沈鹿宁问。
小记瞪大眼睛盯着翻开的土块,忽然尖叫一声:“有!娘!这条好大!”
一条手指粗的蚯蚓从土块里钻出半截身子,扭来扭去。
“一条,记住了。再看看旁边还有没有。”
小记用树枝拨了拨土,又找出两条小的。
“三条!娘!三条!”
“好,这一锄头三条。砚舟,往前半步再翻一下。”
又翻了一锄头。
“两条!这回两条!一条特别细!”
“细的是小蚯蚓,说明这块地里蚯蚓在繁殖,土的活性不错。”
沈鹿宁在地上拿树枝划了个记号,又让顾砚舟换到靠坎墙的位置翻了三锄头。
小记数得认真极了,每翻一锄头就趴在地上仔仔细细找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娘!这边好多!四条大的!还有好多小的!小的我数不过来!”
“数不过来就对了。靠坎墙这边腐叶多,蚯蚓爱往这边聚。”
沈鹿宁站起来,在田坎上走了一个来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