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站起来,在田坎上走了一个来回。
“中间偏瘦,边上偏肥。种东西的时侯得在中间多上底肥,边上可以少放。”
“上什么肥?”顾砚舟问。
“草木灰拌鸡粪,再沤点烂菜叶子进去。咱家那几只鸡的粪攒着别扔,全是宝贝。”
“鸡粪是宝贝?”小记抬起头,记脸不可思议。
“比银子还值钱。没有鸡粪,地里长不出粮食。”
“那饭团的粪最多!它吃得最多拉得最多!”
“所以饭团是咱家的功臣。”
“那我不关它禁闭了!”小记蹭地站起来就要往坡下跑。
“回来!蚯蚓还没数完呢!”
“哦。”小记又蹲回去了,老老实实继续盯着土。
午后,一家三口回了屋。
沈鹿宁把桌子收拾干净,铺开一张粗纸,拿炭笔开始画。
先画了梯田的三层轮廓,标上朝向:坡面朝南偏东,日照充足。
然后在第一层里画了一排排平行线。
“这是什么?”顾砚舟端了碗水过来,站在桌边看。
“行距。红薯的行距得留三尺,太密了藤蔓交叉缠在一起,底下不透气,薯块长不大。”
她在平行线上点了一串小圆点。
“这是株距,每株之间一尺半。种的时侯斜插秧苗,插进土里三寸深,留两片叶子在外头。”
又在每排平行线的中间画了虚线。
“这是追肥的位置,苗子长到半尺高的时侯,沿着这条线开沟埋肥,离根半尺远,不能太近,烧根。”
顾砚舟盯着那张图纸,目光慢慢变了。
行距标了精确的数字,株距标了精确的数字,连追肥的位置和深度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图纸右上角还画了个小箭头,旁边写着“南偏东”。
这不是种过几年地能画出来的东西。
“第二层种黄豆。”沈鹿宁没注意他的目光,继续画第二层的规划,“黄豆根上有根瘤菌,能把空气里的氮固到土里,等于给土地施了一遍氮肥。种一季黄豆,土质能改善不少。第三层今年先不种,翻了土晾着,让它风化一个冬天,明年开春再说。”
她在第二层上标了比第一层更密的行距和株距,又在三层梯田之间画了箭头标出排水方向。
顾砚舟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阵。
“你爹教的?”
沈鹿宁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。
“嗯,我爹种了一辈子地,琢磨出来的土法子。”
他没再问。
端起碗喝了口水,重新去看那张图纸。
沈鹿宁把图纸上最后几个数字填完,搁下炭笔,在纸边上列了一串清单。
“红薯种要五十斤,黄豆种要二十斤,草木灰两百斤,底肥还差一些。”
她算了算,皱了皱眉。
“镇上粮铺的红薯种是本地品种,产量一般,亩产也就四五百斤。要是能找到高产的品种就好了。”
“镇上没有?”
“平时没有。”沈鹿宁放下炭笔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门外,“王婶子前几天说过一句话,镇上逢十的大集会有外地商贩过来摆摊,专门卖各地的种子粮种。”
她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掰了掰手指。
“今天初八。”
“后天初十。”顾砚舟接了一句。
沈鹿宁把图纸卷好,压到炕角木板底下,拍了拍手站起来。
“后天赶集,我要去找一种高产的红薯种。如果找到了,秋天的产量能翻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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