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稠了些,锅底煳了一层,刮下来黑乎乎一片。
粥稠了些,锅底煳了一层,刮下来黑乎乎一片。
他另煮了三个鸡蛋,端到沈鹿宁跟前,碗沿还沾着锅灰。
“吃。”
沈鹿宁拿起鸡蛋,在碗沿磕了两下,一边剥壳一边问。
“灶台上那黑糊糊的是啥?”
“煳的粥。”
“锅呢?”
“没坏,我刮过了。”
“拿啥刮的?”
“柴刀。”
沈鹿宁剥鸡蛋的手停住。
“咱家就这一口锅,你下手留点余地。”
顾砚舟看了看灶房。
“知道。”
“别光知道,柴刀是砍柴的,锅是让饭的,你拿它刮锅,周掌柜都不敢要我这双手给她绣帕子了。”
顾砚舟没顶嘴,端起锅灰碗转身去洗。
那晚,沈鹿宁赶到半夜,肩背发硬,脖子往哪边转都疼。
她停下揉了揉手指,右手食指被针扎了两个小点,渗出血来。
布巾缠上,她又拿起针。
过了会儿,桌上多出一碗热粥。
她没听见脚步,手肘碰到碗沿才看见。
粥还冒着热气,人已经走开了。
沈鹿宁端起来喝了两口。
米放得足,盐重了些,可喝下去胃里舒坦。
第三天,轮到最后一方帕子。
这一方是石榴花配金鱼,正反两面颜色不通,是她跟周掌柜说好的压轴活。
沈鹿宁从傍晚绣起,灶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顾砚舟在刷锅。
他今天煮了面,小记吃了两碗,抹着嘴说比粥强。
顾砚舟没说话,洗碗时唇边翘了一下。
小记再被塞进被窝时,先替他爹起了头。
“爹,今天大将军呢?”
“大将军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干啥?”
“吃面。”
“大将军也吃面?”
“吃。”
“吃几碗?”
“三碗。”
“比我多一碗,然后呢?”
“比我多一碗,然后呢?”
“吃完睡了,你也睡。”
小记这回没闹,翻身闭眼,没一会儿就睡熟了。
沈鹿宁憋着笑,手上针脚没乱。
夜深后,最后一朵石榴花收了针,反面的金鱼尾巴也翻出颜色。
沈鹿宁放下绣绷,揉着脖子站起来。
灶台上搁着一碗粥,已经凉了。
顾砚舟什么时侯送来的,她赶工太专,半点没察觉。
她走过去端起碗。
碗底有三颗红枣。
三颗枣摆成两只眼和一张嘴,歪歪扭扭,左边那颗高了,下面那颗靠着碗壁,差点滑下去。
沈鹿宁端着碗,在灶台边看了半天。
她低头把粥喝完,枣也嚼碎咽了。
放凉了也能入口。
碗搁回灶台,她转身往里屋走,经过门口时,看见顾砚舟靠在门框上,两条胳膊抱着,眼闭着,正在打盹。
他的右手搭在左臂上,手背起了一块红印,还鼓着水泡,多半是让灶火燎着,或碰了热锅。
沈鹿宁伸手去抓他的手腕。
他往回收。
“没事。”
“拿过来。”
“小伤。”
“你再缩一下试试。”
顾砚舟看她一眼,把手伸了出来。
沈鹿宁去药篮子里翻出一小罐獾油,回来按住他的手背。
他手指收了收,到底没再躲。
她蘸了獾油,抹在水泡旁边,又用布条缠了两圈。
“碗底那个,是你摆的?”
顾砚舟把脸转向院子,盯着黑漆漆的鸡窝。
“什么?”
“少装,红枣,那个歪脸。”
他不吭声了。
沈鹿宁把他的手放下,抬头看他。
“挺丑。”
顾砚舟脸绷了起来。
沈鹿宁笑出声,拿起空碗晃了晃。
“不过粥好喝,比头一天强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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