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字让沈鹿宁心里有了底,可她刚把炭条放下,又想起周掌柜那边的事。
“砚舟,周掌柜要的帕子初五交货,还差三方。”
顾砚舟正收灶台上的炭条,手停在半空。
“赶得出?”
“白天不成,地里不能丢,只能晚上熬。”
沈鹿宁掰着手指算给他听。
“三天,一天一方,手快些能交上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。
“地里呢?”
“你照常去,梯田那边的沟渠还得盯着,昨儿才放过水,别叫人家牲口踩塌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熬夜?”
“那不然呢,周掌柜给了定钱,交不上,往后就别想接她的活了。”
顾砚舟没再接话,把炭条放进墙角,转身出了灶房。
沈鹿宁也没往心里去,当晚支起绣绷,点上油灯,坐到窗根底下赶工。
第一天白日,她扛着锄头跟顾砚舟去后坡看红薯地,回来喂鸡,又磨了半升豆子泡上,天擦黑才坐到灯下拿针。
丝线穿过针眼,她对着灯比了颜色,刚落第一针,灶房那边传来锅碰灶台的响动。
接着是水泼到地上的声儿。
又有顾砚舟吸气的一声。
小记从里屋探出脑袋。
“娘,爹在让饭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爹会让饭吗?”
沈鹿宁手里的针停了一下。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小记缩回去,又忍不住跑到门边瞧。
灶房里响了半炷香,顾砚舟端着一碗粥走过来,放到沈鹿宁手边的矮桌上。
沈鹿宁看了一眼碗里。
水多米少,碗底都露着,几粒米浮在上头,飘来飘去。
她抬眼看他。
“这是粥?”
“嗯。”
“水放多了吧?”
“多了。”
沈鹿宁端起来喝了一口,咂了下嘴。
“水多归水多,没糊,能喝。”
顾砚舟耳根红了,转身就走。
小记捧着自已那碗蹲在灶台边,仰头看着他爹的背影,小声告状。
“娘,粥稀。”
“你爹头一回下厨,别挑,喝。”
“那我喝。”
“那我喝。”
小记吸溜一大口,又往灶房里瞅。
“爹把地弄湿了,盆也倒了。”
沈鹿宁没接他的话,低头继续穿针。
晚些时侯,院子里传来搓衣裳的声儿。
沈鹿宁没有起身,只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顾砚舟蹲在木盆边,拿着小记的小褂子来回搓,两只手用力一拧,衣裳团成一团。
他抖开看了看,又搓一遍,再拧一遍。
还是一团皱。
沈鹿宁收回眼,唇边翘了翘,没吭声。
该哄小记睡的时侯,沈鹿宁正绣到花蕊,针脚细,脱不开手。
顾砚舟把小记抱到床上,给他盖好被子。
小记躺在被窝里,两只眼睛直盯着他。
“爹,讲故事。”
顾砚舟坐在床沿上。
“讲什么?”
“啥都行,王婶子上回给我讲兔子偷萝卜。”
顾砚舟沉默片刻。
“从前有个大将军。”
小记来了精神。
“大将军,然后呢?”
“他打了不少坏人。”
小记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后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打完了。”
“打完了就没了?”
“睡吧。”
“不嘛,坏人长啥样,大将军骑马不,他有刀吗?”
顾砚舟伸手把被角往下压了压。
“有刀,大刀,砍了坏人。”
话说完,人没了动静。
小记趴在被窝上看他爹,又扭头冲外屋喊。
“娘,爹睡着了。”
沈鹿宁手上的针没停。
“那你也睡。”
“故事还没讲完,大将军砍了谁?”
“砍了坏人,坏人跑了,大将军回家吃饭,睡。”
小记想了想,抱住拨浪鼓,闭上眼。
第二天,顾砚舟让饭有了点长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