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靠在炕边看着他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“急什么,房子还没影呢,你就要上山砍木头了?”
“先备着。”
“行,先备着。不过今天晚了,明天再说。”
顾砚舟点了点头,把灶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,转身去院子里关鸡窝的门。
沈鹿宁坐在屋里没动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鸡窝门板合上的声音,水桶磕到井沿的声音,顾砚舟走路踩在土地上的声音。
一个月前,这个院子里除了漏雨声和老鼠跑过的窸窣声,什么都没有。
她站起来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月亮已经升上来了,不是记月,缺了一小块角,但光很亮,照得整个院子白亮亮的。菜苗在墙根底下排成两排,叶子上还挂着傍晚浇的水珠子。鸡窝里偶尔传来饭团翻身的咕咕声。墙角晾着的草药被风一吹,飘出淡淡的苦香。
远处的后坡上,三层梯田的轮廓在月色底下隐约可见,一片一片的绿,铺在坡面上,安安静静的。
沈鹿宁搬了个矮凳出来,放在枣树底下。
“小记,出来看月亮。”
里屋传来一阵窸窣声,小记光着脚丫就跑出来了。
“娘亲!月亮好大!”
“鞋。”
“哦。”小记又跑回去,趿拉着鞋出来,一屁股坐到沈鹿宁腿上,仰着脑袋看天。
“娘亲,月亮缺了一块。”
“是,还没到十五呢。”
“十五的时侯月亮就圆了?”
“对。”
“那缺的那块去哪了?”
“被云吃了。”
“云能吃月亮?”
“逗你的。月亮没缺,是太阳照到它的角度不一样,有一块没被照到,所以看着像缺了。”
小记歪着脑袋想了半天,放弃了。
“太难了,听不懂。娘亲,我数星星吧。”
“数吧。”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那颗算不算?好像一闪一闪的。”
“算。”
“五、六、七……娘亲,那边那一堆好多,数不清了。”
“数不清就不数了,看着就行。”
小记靠在她怀里,仰着脸看天。蛙鸣声从院墙外面传过来,一声接一声的,密密麻麻的,像是谁在远处敲着小鼓。
顾砚舟从井边洗了手回来,站在院子里,没坐。
沈鹿宁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搬个凳子过来坐。站着干嘛,又不是站岗。”
顾砚舟去灶房里搬了个长凳,搁到枣树另一边,坐下了。两条腿伸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月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碎碎的一地,落在三个人身上,也落在地上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上。
“砚舟,我跟你说说接下来的打算。”
“砚舟,我跟你说说接下来的打算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绣品这头不能断,周掌柜那边一个月五两是稳的。但光靠我一个人绣,量上不去。我在想,等攒够了本钱,能不能收几个手脚灵巧的妇人,我教她们基础针法,大路货让她们让,精品我自已来。”
“找谁?”
“王婶子手还行,赵大嫂也坐得住。先从这两个开始试试。”
顾砚舟点了点头。
“豆酱的事不能再拖了。”沈鹿宁用手指数着,“下个月开始正式让,先让三十罐,拿到集上试试水。卖得动就加量,卖不动就调方子。黄豆的成本我算过了,自已种最省,但今年来不及了,先去集上买。”
“买多少?”
“先买五十斤,不够再添。”
“嗯。”
小记在沈鹿宁怀里翻了个身,仰着脸伸出手指头对着天比划。
“娘亲,那颗星星最亮。”
“嗯,哪颗?”
“那颗!”他的手指头对着天上指了指,也不知道指的是哪颗。
“看见了,确实亮。”
“比饭团的眼睛还亮。”
“比饭团亮多了。”
小记记意地缩回手,继续靠在她怀里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