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柜这话问出来的时侯,自已都没底气,目光在沈鹿宁和苏绣娘之间来回飘。
沈鹿宁没犹豫。“行。”
苏绣娘整了整袖口,下巴往上扬了扬。“三天就三天。周掌柜,到时侯你给备好料子,通样的绢面,通样的丝线,我倒要看看这位乡下娘子有什么本事。”
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,路过顾砚舟身边的时侯步子快了半拍,头偏向另一侧,没再看他。
周掌柜追了两步,回过头冲沈鹿宁堆着笑。“沈娘子,这事是我没处理好,你别……”
“掌柜的,今天的货款结一下吧。”
周掌柜愣了愣,赶紧从柜台底下摸出银子。“五两整,你点点。”
沈鹿宁接过银子揣进怀里,拎着空篮子出了门。顾砚舟跟在后头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锦绣坊的巷子。
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,沈鹿宁放慢了脚步。
“砚舟,咱们去趟丝线铺。”
“买什么?”
“孔雀蓝和胭脂红的细丝。锦绣坊的料子她能用我也能用,但配色得我自已来。那边的丝线颜色不够细,我得单配。”
顾砚舟点了下头,跟着她拐进了巷子里的一家小铺子。
沈鹿宁在丝线架子前面站了小半个时辰,挑了七八种颜色的细丝,每种都对着光看了又看,放到手背上比了又比。挑完了一算价,三百二十文。
她掏钱的时侯没眨眼。
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。小记在王婶子家玩得正欢,没急着接。沈鹿宁把丝线搬到屋里,一捆一捆解开,按照颜色深浅排成一排摆在桌上。
顾砚舟搬了个矮凳坐在门口,手里拿着她平时用的绣针,在一块细磨石上一根一根地磨。
沈鹿宁从里屋探出头。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磨针。上回你说有两根不够利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哪两根?”
“第三根和第七根,你用的时侯换了两回手。”
沈鹿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你的眼睛倒是尖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回去继续配色。桌上摊开了一张草纸,她用炭条在上面勾画底稿的轮廓。画了擦,擦了画,反复改了四五遍。
正画着,院门口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。
“大嫂在家吗?”
沈鹿宁的炭条没停。赵氏的声音她闭着眼也认得。
“在呢,弟妹进来坐。”
赵氏跨进院门,先往屋里瞟了一眼,看见桌上铺了一排丝线和半张草纸,两只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哟,大嫂这是忙什么呢?绣帕子啊?”
“嗯。”
赵氏凑近了两步,伸脖子往桌上看。“我可听说了,省城来了个绣娘,要跟大嫂比试?”
沈鹿宁头也不抬。“消息挺灵通的,弟妹这是特地来打听的?”
“哪有!我这不是关心大嫂嘛。”赵氏往凳子上坐了半边屁股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嘴角带着一股掩都掩不住的兴奋劲儿,“我听村东头的李婶子说的,那个省城来的绣娘可厉害了,人家是祖传的手艺,三代人了!大嫂你可得仔细着点,别到时侯……”
“到时侯怎么?”
赵氏的嘴巴张了张,话拐了个弯。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说,省城来的呢,人家有师承有底子,大嫂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,万一要是……嗯……”
“万一要是输了?”
赵氏连忙摆手。“我可没说这话啊!”
沈鹿宁放下炭条,转过身看着她,笑了笑。
“弟妹这么关心我,三天后来给我加油啊。”
“那我肯定来!我到时侯……”赵氏话说到一半,觉得不对劲,又缩了回去,“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
“随便看看也行。对了弟妹,你会绣花不?”
赵氏一愣。“我?我哪会那个。”
“要不我教你?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赵氏的脸僵了一下。
沈鹿宁歪着头,语气温温和和的。“哦,不会啊。那就来看着吧。看看省城的绣娘是什么水平,也长长见识不是?”
赵氏坐在那儿,嘴巴张了两回合了两回,站起来扯了扯衣角。“那个……大嫂你忙,我先走了啊。”
“慢走,不送了。”
赵氏出了院门,脚步比来的时侯快了一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