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出了院门,脚步比来的时侯快了一倍。
顾砚舟在门口磨针,从头到尾没抬过头,但赵氏经过他面前的时侯,绕了个大圈走的。
沈鹿宁拿起炭条继续画底稿,嘴角还弯着。
不到半炷香的工夫,院门又响了。
“大嫂子!你在不在?”
这回是王婶子的声音。
“在呢,婶子快进来。”
王婶子挎着篮子一路小跑进来,篮子里搁着半只熏鸡,往桌上一放。
“给你补补身子。我听说了,镇上来了个省城的绣娘,要跟你比试?”
“婶子也听说了?”
“这事传得快,赵氏那张嘴你还不知道?她出了你家门口就拐到张婶子家去了,说得那叫一个添油加醋的,恨不得你明天就输。”
沈鹿宁笑着摇了摇头。“让她说去吧。”
王婶子拉了凳子坐下来,手拍着沈鹿宁的胳膊。“大嫂子,我跟你说,你的手艺我是看过的。那个双面的帕子,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那么精细的活儿。省城来的又怎样?她要是真有本事,也不至于跑到咱们这个小镇上来抢生意。”
“婶子说到点子上了。”
“你别有心理负担。正常绣,绣出你平时的水平就够了。”
沈鹿宁拍了拍她的手背。“放心吧婶子,我有数。”
“那就好。鸡你热热吃了,别省着。怎么,你这是在画花样子?”
“嗯,在想比试那天绣什么。”
王婶子探头看了一眼,草纸上画着半个模糊的轮廓,看不出是啥。
“画的什么?我怎么看不出来。”
“还没画完呢,画完了您就知道了。”
“行行行,你忙。我不打搅你了。明天要帮忙你吱一声。小记我帮你接回来?”
“麻烦婶子了。”
王婶子走了之后,院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沈鹿宁对着桌上的草纸坐了很久,把轮廓擦了重画,重画了又擦。最后她把炭条搁下来,对着那排丝线看了一阵,伸手拿起了最左边那捆孔雀蓝的细丝。
迎着窗外的光,丝线在指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微光。
她开始穿针试线。
针入绢面的第一针,她换了三回才记意。行距、力道、丝线的走向,每一处都反复调试,桌上堆了一小堆废掉的试针布片。
顾砚舟磨好了针,走过来把七根绣针按粗细排好,搁在她手边。又去灶房里把油灯拎过来,灯芯拨高了半寸。
沈鹿宁头也没抬。“天还没黑呢。”
“等会儿该暗了。”
“你把那捆胭脂红的丝线理一理,有几根缠在一起了。”
顾砚舟坐下来,两根粗手指头捏着细丝线,一根一根地往外抽,抽得很慢,也很仔细。有一根打了个死结,他用指甲尖挑了半天没挑开,又不敢使劲拽。
沈鹿宁瞥了他一眼。“拿针挑。”
他拿起一根绣针,针尖戳进死结里拨了两下,结松了,丝线顺溜了。
两个人一个试针一个理线,谁也不多说话。
等小记被王婶子送回来的时侯,天已经全黑了。
小记吃了饭趴在被窝里,今晚没要求讲故事,搂着拨浪鼓翻了个身就睡着了。
沈鹿宁把画好的底稿叠起来,和配好的丝线、选出的绣针一起收进一个布包里,系上绳扣。
顾砚舟坐在旁边,看着她把东西收拾妥当。
她系最后一个结的时侯,他开口了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沈鹿宁点了下头。“好。”
他又说了一句。“赢了请你吃镇上的馄饨。”
沈鹿宁笑出了声,转头看着他。“那要是输了呢?”
顾砚舟看着她,语气平平稳稳的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“不会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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