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。”顾大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“那上面还有多少排？”

“我说闭嘴！”

顾大勇弯下腰，把翻出来的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，把红薯重新埋好，藤蔓理顺了盖回原位。他的动作很快，手指头在土里刨得指甲缝全是泥。

填好了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一不发地往田埂下走。

“当家的，你等等我！”李氏跟在后面小跑，“那咱那只鸡……”

“回家再说。”

“可是你跟人赌的是二百斤啊，人家这一片地少说……”

“我说回家再说！”

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消失在村后的小路上。

田埂上方的大石头后面，一个人影站了起来。

顾砚舟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。

王婶子端着一碗鸡蛋就进了沈鹿宁家的院门，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“大嫂子！大嫂子！你猜怎么着！”

沈鹿宁正在灶房里熬粥，探出头来。“婶子，什么事这么高兴？”

“顾大勇！”王婶子把鸡蛋搁到石台上，压低声音，“今天一大早，天还没亮呢，我起来上茅房，你猜我看见什么了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顾大勇蹲在他家鸡窝旁边，钉木栏杆呢！”

“顾大勇蹲在他家鸡窝旁边，钉木栏杆呢！”

沈鹿宁搅粥的手顿了一下。“钉木栏杆？”

“对！新劈的木条子，一根一根往鸡窝外面钉，钉得结结实实的。他家那只芦花鸡被他圈在里头，跑都跑不出来。”

“这么早就干活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我还纳闷呢，他平时哪有这么勤快？后来我一想，他那是在加固鸡窝啊！”王婶子一拍大腿，“他怕鸡跑了！”

沈鹿宁笑了。

“大嫂子，你说他是不是知道自已要输了？”

“婶子，粥好了，喝一碗不？”

“你别岔话！我问你呢！”

“我哪知道他怎么想的。”沈鹿宁把粥盛出来，端到院里的石桌上，“婶子坐，尝尝今天的粥，放了红枣。”

王婶子哪有心思喝粥，拉着她的袖子不放。“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加固鸡窝？”

“可能是怕黄鼠狼吧。”

“什么黄鼠狼！他那是心虚！”王婶子笃定地说，“他肯定偷偷去你地里看过了，看见底下的红薯了，知道自已输定了，所以赶紧把鸡看好了，免得到时侯交不出来丢人！”

沈鹿宁端起碗喝了一口粥，没接话。

“大嫂子，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？”

“激动什么？九月十八还没到呢。”

“你这人！”王婶子指着她，又气又笑，“你心里早就有数了吧？”

“婶子，粥凉了不好喝。”

王婶子被她堵得没话说，端起碗喝了两口，嘴里还在嘟囔。“你就装吧，装得跟没事人一样……”

小记从屋里跑出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揉着眼睛。“娘亲，我闻到红枣味了。”

“洗手去，洗完手来喝粥。”

“好！”小记光脚跑到井边，自已舀了瓢水冲手，冲完了甩了两下，跑回来爬上凳子。“王奶奶也在！”

“在呢，小记乖，快喝粥。”

王婶子又坐了一会儿，把村里的新鲜事说了个遍，才端着空碗回去了。
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小记喝完粥，蹲在地上拿树枝写字。沈鹿宁收拾碗筷，把灶台擦干净，走到院里的时侯，顾砚舟正从外面回来，肩上扛着一捆竹子。

“砍竹子去了？”

“嗯。插院墙上。”

沈鹿宁点点头，在枣树底下坐了，给自已又添了一碗粥。

顾砚舟把竹子靠在墙根，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。他没盛粥，只是看着她。

沈鹿宁喝了两口，抬头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昨晚他去了。”

沈鹿宁端着碗，眉梢动了动。“你看见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没拦他？”

“你说让他挖。”

沈鹿宁端着碗笑出了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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