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愣了一拍，嘴巴张了张。

“让他挖？大嫂你不怕他把你地里的红薯祸害了？”

“一棵而已。”沈鹿宁把绣针重新落到绣绷上，手腕带着线走了一个弧度，“他挖完了，自然就不闹了。”

赵氏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顾砚舟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你胆子可真大”，转身溜出了院门。

脚步声远了，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沈鹿宁头也没抬。“砚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晚你要是听见动静，别出去。”

顾砚舟手里的柴刀顿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看着就行。”沈鹿宁补了一句，“别让他看见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月亮升到枣树梢的时侯，小记已经睡熟了。沈鹿宁吹了灯，躺下来，闭着眼听院外的虫鸣。

她不担心。

那片梯田里的红薯，随便挖哪一棵，结果都一样。

与此通时，村西头顾大勇家的院子里，一盏油灯被掐灭了。

“走不走？”顾大勇的老婆李氏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的灯笼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走。”顾大勇把锄头往肩上一扛，推开后门，“别点灯，借月光走。”

“这大半夜的，要是被人看见……”

“看见什么？我去自家地里转转不行？”

“那是人家的地。”

“我就挖一棵看看，又不偷回来。看完就走。”

李氏跟在他身后，两人贴着村后的小路往梯田方向摸。月光不算亮，云层遮了一半，路上的石头绊了李氏两脚。

“你慢点！”

“嘘！小声！”

两人摸到梯田底下的时侯，顾大勇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。他蹲在田埂下面，往上看了看。

月光底下，记坡的红薯藤黑压压一片，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

“挖哪棵？”李氏凑过来问。

“最边上的，角落里那棵。”顾大勇指了指最下面一排梯田的最东头，“那个位置偏，就算明天被发现了，也看不出来是人挖的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少废话，你在这儿等着，我上去。”

顾大勇猫着腰爬上田埂，脚踩在松软的土上，锄头柄攥得紧紧的。他走到最东头那棵红薯跟前，蹲下来拨开藤蔓。

藤蔓粗得跟他拇指差不多，叶子肥厚，根部的土面微微隆起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把锄头举起来。

犹豫了一下。

“挖不挖啊？”底下李氏的声音飘上来。

“挖！”

锄头落下去，闷闷地扎进土里。他没敢用全力，怕把底下的东西劈坏了。第一锄头翻出来一层土，什么都没看见。

第二锄头。

第二锄头。

土层翻开，露出一截红皮。

顾大勇的手停了。

他把锄头搁到一边，伸手去扒。指头刨开松土，那截红皮越露越多，越露越粗。

碗口粗。

他的手抖了一下，继续往旁边扒。第二个。第三个。

“当家的？怎么了？”李氏在底下看他半天没动静，急了，提着裙子爬了上来。

“你看。”顾大勇的声音哑了。

李氏凑过来，借着月光往坑里一看。

五个。

五个红薯连在一根藤上，最小的碗口粗，最大的比小记的脑袋还大一圈。红皮光滑，圆鼓鼓的，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李氏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底踩到藤蔓，差点坐地上。

“这……这一棵就这么多？”

顾大勇没吭声。他蹲在坑边，盯着那五个红薯，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。

“这一棵少说七八斤。”李氏的声音发颤，“那一排有多少棵？”

顾大勇没回答，抬头往上看。月光底下，一排排整齐的藤蔓从坡底铺到坡顶，每一棵的间距都一样，每一棵的藤蔓都一样粗壮。

他数了数最近这一排。

十二棵。

“十二棵，一棵七八斤……”李氏掰着手指头算，“光这一排就快一百斤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