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十三,九十一,一百零五,九十八,一百一十二,一百一十九,一百零八。
算了两遍。
三四十号人,没一个吭声。
村长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“六层梯田,七筐红薯,总计——九百八十七斤。”
没人说话。
九百八十七斤。差十三斤就一千斤。
石头坡上,种出了近一千斤红薯。
赌约是二百斤。沈鹿宁种出来的,是赌约的将近五倍。
安静了好几息,然后声音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。
“九百八十七斤?”
“村长算了两遍!”
“石头地里种出近一千斤粮食?”
“就在眼皮子底下挖的,一棵一棵称的,还能有假?”
王婶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拍着赵大嫂的手背:“我就说她行!你们还不信!”
族长从大石头上站起来,旱烟杆子往腰带上一别,迈步穿过人群,走到路边。
顾大勇还蹲在那儿,背对着所有人,肩膀缩着。
族长走到他身后,抬手。
族长走到他身后,抬手。
啪。
一巴掌拍在顾大勇后脑勺上。
“还杵着干什么?回去抓鸡。”
顾大勇被拍得往前一栽,扶着石头站起来,脸上红白交替。
“大勇哥,幸亏你提前加固了鸡窝,不然今天鸡都飞了!”
哄笑声里,顾大勇一声没吭,低着头往村子方向走了。
人散了。
有人走时还回头看那记地红薯。有人凑到沈鹿宁跟前问明年能不能教,她一应了。
日头偏西。田埂上人走得差不多了。
小记趴在沈鹿宁膝盖上,早打起了瞌睡。她把搭在脖子上的帕子取下来,叠好收进袖子。
顾砚舟扛着锄头走上来,在她旁边站定。
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六层梯田全挖完了,一口水没喝。”
“不渴。”
沈鹿宁扫了一眼他额角的汗,没拆穿。
张老汉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他扛着锄头从田埂上慢慢走过来,路过沈鹿宁面前,脚步停了。
沈鹿宁抬头。
张老汉看了她好一阵,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丫头,你爹要是还在,该多高兴。”
沈鹿宁整个人僵了一拍。
张老汉没再说别的,扛着锄头走了,背影消失在坡下小路上。
她坐在田埂上,膝盖上的小记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。
她看着张老汉远去的方向。
他说的是“你爹要是还在”。
不是“你爹教得好”。不是“你爹该骄傲”。
是“还在”。
顾砚舟站在旁边,也听见了。
沈鹿宁抬头看他。
“砚舟,张老汉认识原来那个沈鹿宁的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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