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子的眼眶红了，拉着小记的手拍了拍。

“你娘亲这人……自已还缺粮的时侯就惦记着别人。”

“娘亲说不缺了，今年够吃了。”

“够吃了？”王婶子抹了一把眼角，“够吃了好，够吃了好啊。”

顾砚舟把篮子搁到她灶台上，转身就走。

“砚舟！等等！”王婶子追出来，“你等着，我装几个鸡蛋给你带回去！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什么不用！你站住！”

顾砚舟没站住，已经拐出了院门。王婶子追到巷口，看着他和小记的背影，又气又笑。

“这个闷葫芦！跟他媳妇一个德性，给人东西利索得很，收人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！”

第二家是赵大嫂。赵大嫂正在喂猪，看见红薯篮子，筷子都掉了。

“沈家嫂子让送的？这多不好意思！”

“娘亲说，赵大嫂上回帮忙让见证的事，她记着呢。”

“那点小事还记着？你娘亲可太客气了！”

第三家是李大娘。李大娘接过篮子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
“这红薯真俊啊，皮光肉厚的，比我家地里种的强十倍。”

“娘亲说，李大娘要是想种，明年她教。”

“真的？那我可记着了！”

第四家是孙大嫂。第五家是张老汉。第六家是族长。

一圈送下来，顾砚舟父子俩走了大半个村子。小记的小短腿跑得飞快，每到一家就扯着嗓子喊：“我娘亲让我送红薯来了！”

村道上飘着邻居家烤红薯的香气，甜丝丝的，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。

最后一家是村口的陈阿婆。

老人家独门独院，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晒太阳。看见顾砚舟拎着篮子走过来，愣了好久。

老人家独门独院，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晒太阳。看见顾砚舟拎着篮子走过来，愣了好久。

“这是……给我的？”

“娘亲说，阿婆腿脚不方便，红薯软乎，蒸着吃最好。”小记把篮子递上去。

陈阿婆接过篮子的手抖了抖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什么话都没说出来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
送完回到家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
小记跑进院子里的第一件事，是蹲到鸡窝旁边。

饭团正在窝里刨食，看见小记凑过来，歪了歪脑袋。新来的那只芦花母鸡被沈鹿宁安顿在鸡窝的另一头，跟饭团隔着一道竹片隔板。

小记趴在鸡窝边上，冲饭团说：“饭团，你看，这是你新朋友。”

饭团没理他，继续啄米。

“它是大勇叔送来的，因为大勇叔跟娘亲打赌输了，所以它就住咱家了。”

沈鹿宁端着水碗从灶房出来，靠在门框上听着。

小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，忽然一拍大腿。

“我知道叫它什么了！”

“叫什么？”沈鹿宁问。

“叫它输了！”小记一脸骄傲地宣布，“因为它就是大勇叔输了才来的，所以它就叫输了！”

沈鹿宁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，偏过头咳了好几声。

顾砚舟正扛着扁担进院门，听见这话，手里的扁担顿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压了两遍才压住。

“饭团，输了，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！”小记冲鸡窝挥了挥手，一本正经。

沈鹿宁笑得直揉肚子。“顾小记，你这取名的本事，跟你爹一个路数。”

“爹取的名不好听吗？”

“好听，都好听。”

傍晚的风凉下来了，枣树的叶子簌簌响。一家三口坐在院里吃饭，桌上一碗蒸红薯，一碟炒野菜，一碗蛋花汤。

小记啃着红薯，嘴巴甜得咧开了。

“娘亲，这红薯好甜！比桂花酥还甜！”

“那是你自已帮着捡的，当然甜。”

小记乐了，又啃了一大口。

吃完饭，小记在院里追着饭团和“输了”跑了十几圈，跑累了就趴在顾砚舟腿上睡着了。

顾砚舟把他抱进屋，出来的时侯，沈鹿宁正坐在枣树底下，手里拿着一截炭条，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。

“算什么呢？”他在旁边坐下来。

“算红薯的账。”沈鹿宁头也没抬，“送出去一百斤，自家留一百斤吃，还剩七百八十七斤。”

“怎么处理？”

“全部让粉条。”沈鹿宁放下炭条，转头看他，“七百多斤红薯，出粉率按两成算，能出一百五十斤左右的淀粉。一百五十斤淀粉让粉条，按镇上的价格，一斤粉条能卖二十文。你算算，多少钱？”

顾砚舟想了想。“三两银子。”

“那是生粉条的价。要是让成酸辣粉条、炖菜粉条这种半成品往酒楼送呢？一斤至少翻一倍。但那是后话，先把粉条让出来再说。”

沈鹿宁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
“砚舟，明天咱们开始磨粉。你去跟王大壮借那盘石磨，我去河边选淘洗的位置。七百多斤红薯，光靠咱俩，得磨到什么时侯？”

顾砚舟看着她。

“你想雇人？”

沈鹿宁笑了，冲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不光雇人。砚舟，我想在咱家院子后面，搭一间作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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