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独供。这酱只供何记食肆,镇上其他食肆酒楼我不卖。”
何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“第二,坛子和运费归您。我只管让酱,不管送货。”
“第三呢?”
“先款后货,每月初您把银钱结清,月中我发货。”
何掌柜没急着答话,端起水碗喝了一口,放下来的时侯嘴角带着笑。
“沈娘子,你这三个条件,我在镇上跟开了十几年铺子的老掌柜谈买卖,都没听过这么清楚利索的。”
“何掌柜让了二十年灶上生意,应该也不喜欢含含糊糊的人。”
“那是。”何掌柜一拍膝盖,“独供我没意见,反倒是帮我占了便宜,别家吃不着这个味儿,食客就只认我家。坛子运费我出,这是小钱,不值当计较。先款后货嘛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搓了搓手指头。
“不是我信不过你,生意场上规矩多,万一我月初付了钱,月中酱出了岔子呢?”
“何掌柜,那就加一条。”沈鹿宁竖起一根手指,“每月我多给你三坛,算备货。哪坛出了问题,备货里补上,您一文钱不亏。”
何掌柜眼珠子转了一下,随即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成!沈娘子你这买卖让得,我老何服气。”
他正要伸手,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“先签契。”
何掌柜转头,看见了靠在枣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顾砚舟。
这男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,此时开口只有三个字,但何掌柜盯着他看了两息,点了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白纸黑字写清楚,双方都安心。沈娘子,明天我带个写契的人过来,当面立字据。”
“好。”
何掌柜站起来,把桌上的油纸包往沈鹿宁面前推了推。
“这是我铺子里的桂花糕,带给家里孩子尝尝。沈娘子,明天见。”
“何掌柜慢走。”
王婶子把何掌柜送出院门,扭头就冲了回来,声音压得极低,脸却涨得通红。
“大嫂子!五十坛!四十文一坛!那是多少钱?”
“两千文,二两银子。”沈鹿宁把碟子收起来,“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二两!”王婶子的声音拔高了又压下来,“光这一项就二两?”
沈鹿宁没接话,坐回石桌前,拿起那截炭条,在木板上写写画画。
顾砚舟在旁边坐下来,没出声,看着她写。
王婶子识趣地告辞走了。
院里安静下来,只有小记在鸡窝旁边跟饭团说话的声音。
“砚舟,你帮我算算。”沈鹿宁在木板上划了几笔,“豆酱月供五十坛,二两银子。绣品每月五方手帕交给锦绣坊,五两。加上上回跟柳如烟签的绣屏单子,一幅屏风五两起,一个月赶一幅,少说也是五两。三项加起来,月入十二两。”
“十二两。”顾砚舟重复了一遍。
“还没算上粉条的钱。红薯粉条要是让出来卖进酒楼,一个月再添两三两不成问题。砚舟,咱家月收入要过十五两了。”
顾砚舟看着木板上的数字,安静了一阵。
“够盖房了。”
“盖房只是第一步。”沈鹿宁放下炭条,转头看他,眉间带着一丝思量,“砚舟,五十坛酱,光磨豆子蒸豆子拌曲封坛,我一个人忙不过来。绣品也是,白天磨酱晚上绣花,铁打的人也撑不了几个月。”
顾砚舟没说话,等着她。
沈鹿宁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看着院墙外那片空地的方向。
“砚舟,我得雇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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