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回绣房,把装银子的妆匣挪进了正房床底最里面的角落。然后把所有窗户的栓子都检查了一遍。
不到一炷香,院门响了三下。
“是我。”
她拉开门栓,顾砚舟一手抱着已经睡着的小记,一手提着王婶子硬塞的半篮子红枣。
“他睡着了?”
“在王婶子家院子里跑了一下午,路上就趴我肩头不动了。”
沈鹿宁接过小记,把他放到里屋床上。拨浪鼓还攥在手里,她轻轻抽出来搁在枕边。
回到堂屋,顾砚舟坐在门槛上,柴刀横搁在膝盖上。
沈鹿宁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之前梯田上的那个脚印,穿布底靴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镇上打听会双面绣的娘子的外地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官道上那个黑衣骑手。”
“都记着呢。”
“加上今天翻了咱家,没偷银子,没动绣品。”沈鹿宁扭头看他,“他们不是冲钱来的。”
顾砚舟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“砚舟,翻东西但不拿走,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。还是在确认什么人在不在这里?”
顾砚舟沉默了很久,久到院墙外的虫鸣都换了一拨。
“两个都有可能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一件事。”沈鹿宁的声音平平稳稳,“他们找的那个人,是不是你?”
他转头看着她。月色白得刺眼,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门槛上。
他转头看着她。月色白得刺眼,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门槛上。
“……是。”
沈鹿宁点了点头。没慌,没追问,伸手把他膝盖上的柴刀正了正,免得刃口朝着裤腿。
“行。我知道了。”
“鹿宁。”
“嗯?”
“今晚你带小记睡里屋,把门栓插好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在外面待着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一会儿,没反对。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。
“那我给你倒壶热水搁廊下。夜里凉。”
她去灶房烧了水,灌了一壶搁在廊下石台上。进了里屋,把门栓插好。
小记睡在里头,拨浪鼓搁在枕边,呼吸均匀。
沈鹿宁躺下了。
眼睛闭着,耳朵一直竖着。
被子底下的手攥着枕边的剪刀柄,松不开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。极轻,走一步停一步,从东墙根到西墙根,再到院门口。
她辨认出来了。
是顾砚舟。
他的步子落在碎石路面上,频率均匀,从北走到南,从南折回北。
一趟。又一趟。
沈鹿宁盯着黑漆漆的房梁,手指慢慢从剪刀柄上松开了。
不知道什么时侯,她迷迷糊糊睡过去了。
等到天麻麻亮被鸡叫声吵醒,她披衣走到门口,拉开栓子。
廊下的石台上,那壶水空了。旁边的长凳上没有人坐过的痕迹。
顾砚舟站在院门口,背对着她。晨雾从他肩头漫过去,衣领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。
他一整夜都没进屋。
沈鹿宁走到廊下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一夜没睡?”
他转过身,脸色看不出疲惫,只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。
“习惯了。”
“什么叫习惯了?”
“以前行军,三天不合眼是常事。”
沈鹿宁嘴角动了动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顾砚舟,你上回说等房子盖好了,什么都给我看。”
他看着她,没出声。
“房子盖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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