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站在石榴树底下没动。
沈鹿宁那句“一家人,不说这个”还搁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,他的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吐出别的词来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往灶房走了两步,回过头。
“今晚怎么安排?”
“我守院门口。”
“又坐一整夜?”
“习惯了。”
“顾砚舟,一个人能熬几个整夜?”
“以前最长七天没合过眼。”
沈鹿宁脚步顿了一下,转回来走到他面前。
“那是以前。现在你身边有老婆孩子,不兴拿命耗。”
“不是耗命。就是坐着听动静。”
“铜铃装好了,四面墙都拉了线,不够吗?”
“够。铜铃管报信,我管动手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平静的脸,半晌点了头。
“行。那我给你准备点吃的搁廊下。”
“不用麻……”
“你要是敢说不用麻烦,我明晚跟你一块儿坐外头。”
他的嘴合上了。
沈鹿宁进了灶房,烙了两张饼卷了豆酱,灌了一壶温水搁在廊下石台上。
小记洗了脚从里屋蹦出来,抱着他爹的腿仰头。
“爹你今晚又要看门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坏人会来吗?”
“不一定来。来了也不怕。”
“因为有铜铃对不对?娘亲让的铜铃可厉害了!坏人一碰就响!”
“对。”
“那响了以后呢?”
“爹出去看一眼。”
“我能跟你一起去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你的任务是什么?”
小记挺了挺小胸脯。“躲到床底下去!”
“记住了就好。走,进屋睡觉。”
“可是我还想跟饭团说晚安……”
“明天再说。它也睡了。”
顾砚舟把小记扛上肩往里屋走。沈鹿宁从灶房门口探出头,看着爷俩的背影,嘴角弯了弯。
小记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,越来越小。
“爹,你给我讲个故事……”
“从前有座山……”
“又是这个!换一个嘛……”
“从前有两座山。”
“爹你好敷衍……”
“爹你好敷衍……”
没了声。
顾砚舟从里屋出来的时侯,手里还举着那只拨浪鼓,轻手轻脚搁在门边的条凳上。
“睡了?”
“数到第五只饭团就不说话了。”
沈鹿宁擦干手,站到廊下。
“砚舟,万一今晚来的不止一个呢?”
“不是万一。大概率不止一个。”
“你一个人应付得来?”
“应付得来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有把握?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拳头,声音很轻。
“白天镇上那个,手上的茧不厚。不是练了很多年的。”
“你意思是,跟你比差得远?”
“差得够多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几息,把搭在栏杆上的外衫往肩上拢了拢。
“行。那我进去了。有事喊我一声。”
“不会有事。你把门栓插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。
“别硬扛。”
他没应声,已经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了,柴刀横搁在膝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