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胖子走后第三天,沈鹿宁正在作坊里漏粉,王婶子一头汗地冲进了院门。
“嫂子!嫂子!出事了!”
沈鹿宁手上的动作没停,浆团稳稳地从漏勺底部挤出银丝落进锅里。
“什么事?”
“镇上有人在传闲话!说你家的粉条掺了石灰和泥粉!说吃多了烧肠子!”
沈鹿宁的手腕顿了一下,银丝断了一截。
她放下漏勺,拿布巾擦了擦手,走到院子里。
“谁传的?”
“一开始是镇上杂货铺那条巷子里传出来的,什么那家粉条白得不正常,正经红薯粉哪有那么白,肯定掺了东西。赶集的人听了往回带,今天一早刘嫂子她婆婆就跑来问我,说是不是真的。”
沈鹿宁靠着门框,目光落在院里晾晒架上泛着光的粉条上。
“还有呢?”
王婶子喘了口气,擦了把脸。
“还有!今天上午有两个原本约好后天来拿粉条的买家,一个李家巷卖豆腐的媳妇,一个河西头的孙大嫂。都来问我,说听人说掺了石灰,是不是真的,要不先不买了。”
“退了没?”
“还没退,说要观望观望。”
沈鹿宁点了点头。“还有谁来问了?”
“我知道的就这些。但嫂子你想想,赶集那天几百号人从镇上过,杂货铺门口那是必经之路。刘胖子让伙计在门口嘀咕几句,一天传进多少人的耳朵?”
赵大嫂从磨浆台那边走过来,手上还沾着湿粉。
“大嫂,我也听见了。我娘家侄女今早捎话,说她村里也有人议论,什么十五文一斤的粉条便宜没好货,肯定掺了东西才卖得起这个价。”
沈鹿宁笑了一声。
“便宜没好货?我比杂粉贵了快一倍。这话传的,前后矛盾。”
“可老百姓不管这些!”王婶子急得直跺脚,“他们就听个掺假两个字,心里就犯嘀咕。嫂子你得赶紧想办法!”
沈鹿宁抬头看了一眼从后院走过来的顾砚舟。他手里拎着一捆劈好的细柴,步子不急不慢,目光已经落了过来。
“都听见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顾砚舟把柴搁在灶台边,拍了拍手。
“刘胖子。”
“我知道是他。”沈鹿宁走到石台前坐下来,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着,“偷看偷不着,上门碰了壁,现在改造谣了。一步比一步下作。”
王婶子急着追问。“那怎么办?去镇上找他对质?”
“对质有什么用?”沈鹿宁摇了摇头,“他嘴一撇说不是他传的,你能拿他怎么着?谣这东西,你越急着辩解,别人越觉得你心虚。”
“那总不能干看着吧!”
“谁说干看着了?”
沈鹿宁站起来,走到晾晒架前,取下一根干透的粉条,对着光看了看。白得透亮,一折就断,断面光滑。
“婶子,他说我掺了石灰泥粉。那我就让所有人亲眼看看,我这粉条从头到尾是怎么让出来的。”
王婶子一愣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后天大集,我在集市上当众让粉条。从洗红薯开始,磨浆、过滤、漏粉,一步一步让给全镇人看。任何人都可以凑近了瞧,想碰的也可以碰。”
赵大嫂吸了口气。“当众让?那你的手艺不是让人看了去?”
沈鹿宁笑了。“看了能怎样?调浆的比例、漏粉的手法,看十遍也学不会。上回顾二蛋趴窗户底下蹲了三天,学到什么了?”
王婶子拍了下大腿。“对!他趴了那么久什么也没偷着!嫂子你这法子好!让全镇人亲眼看着你用纯红薯让的,谁还信那些鬼话?”
“不光是自证清白。”沈鹿宁偏了偏头,“你想想,全镇人都跑来围观我让粉条,那是多大的阵仗?十个里头八个是潜在的买家。我当场让、当场煮、当场让人尝,比吆喝十天都管用。”
顾砚舟在一旁听着,嘴角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