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来这一套。”
张老汉摆手,眼睛却落在那袋糯米粉上。
张老汉摆手,眼睛却落在那袋糯米粉上。
“你爹以前也爱琢磨这些,嫌外头曲味不正,非要自已弄。”
沈鹿宁抬头。
“我爹也让过曲?”
“让过两回,没来得及成。”
张老汉把竹筐翻了个面,声音低了些。
“他要是还在,你家这酒,早该卖出去了。”
沈鹿宁站着没动。
“他当年跟您说过方子?”
“说过几句,也没说全。”
张老汉把话截住,拿起篾条继续编。
“旧事别翻,翻出来也没酒喝。”
沈鹿宁看出他不肯再说,只能把篮子往他手边推。
“豆酱和糯米粉您收着,等新曲成了,我再送酒来。”
“酒成了再夸口。”
“成不了,我也来认账。”
张老汉哼了一声。
“认账没用,带酒。”
沈鹿宁出了张家,脚步比来时快。
回到家,顾砚舟正在后院劈柴,斧头劈到一半,他听见脚步声就停了。
“问着了?”
“问着了,曲确实差。”
她把篮子放下,直接说。
“镇上的不能用了,咱自已让,糯米粉打底,辣蓼草汁,土茯苓粉,还得找一间干净小屋养曲。”
顾砚舟把斧头搁到柴墩边。
“要什么屋?”
“能遮光,通风,土墙最好,能吸潮,里头不能有杂味。”
“西头柴房行不行?”
沈鹿宁想了想。
“柴得搬空,地和墙要洗,墙再刷一遍石灰,竹匾也得新让,布要煮过晒干。”
“我来。”
“辣蓼草要嫩尖,我去水边采。”
“土茯苓我进山挖。”
赵氏从棚口探头。
“大嫂,这就让?”
“现在让。”
王婶子也凑过来。
“你们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急,饭还没吃呢。”
沈鹿宁已经挽起袖子。
“曲不等人,天热也不等人。”
顾砚舟没再问,把柴房里的柴捆一捆捆搬出来。
王婶子嘴上嫌麻烦,手已经拿起扫帚。
“行行行,我先扫,省得你们又说我留灰。”
赵氏抱来木盆。
“大嫂,石灰在哪?”
“灶房后头,别兑稀了。”
一下午,柴房被搬空,地面冲洗过,墙面也刷了新石灰。
沈鹿宁去水边采回一篮辣蓼草嫩尖,洗净后放进石臼,一下一下捣出绿汁,再用干净布滤去渣。
顾砚舟进山回来,背篓里装着土茯苓,泥还沾在根上。
“这些够不够?”
“这些够不够?”
“够,洗了切片,先晒,再碾粉。”
王婶子看着那堆草和根,忍不住嘀咕。
“酿个酒,倒弄得跟抓药一样。”
沈鹿宁把滤好的草汁倒进陶碗。
“酒曲本来就怕脏,怕闷,怕杂味,草药能帮着压酸。”
王婶子撇嘴。
“反正我听不懂,我只盯着锅,别又废一缸。”
第二天,柴房墙面干透。
沈鹿宁把十斤糯米粉倒进大木盆,又量了辣蓼草汁,土茯苓粉,再加了一小把晒干碾碎的酒花藤粉。
赵氏在旁边记。
“大嫂,这酒花藤也写上?”
“写,少量,别写多。”
顾砚舟洗了手,袖子挽到胳膊肘。
“拌到什么程度?”
“没干粉,颜色匀,手捏成团不粘掌。”
他把手伸进盆里,糯米粉和草汁被揉到一起,颜色慢慢匀开。
沈鹿宁看了片刻,舀了半勺草汁。
“再加这点,别多。”
王婶子凑近闻了闻。
“倒没那股霉味。”
“霉味出来就完了。”
面团揉好后,沈鹿宁分成鸡蛋大的小团,搓圆,摆进铺了细麻布的竹匾。
她把竹匾端进改好的曲房,放到木架上,只给门留了一指宽的缝。
“早晚看一次,先别乱翻。”
顾砚舟摸了摸土墙。
“里头凉些。”
“凉可以,潮不行,闷也不行。”
赵氏探头往里看。
“大嫂,要是长黑毛呢?”
“扔。”
王婶子马上接话。
“又扔?”
沈鹿宁回头看她。
“黑毛不扔,吃坏肚子算谁的?”
王婶子闭了嘴。
头一天,曲团表面还湿。
第二天,颜色暗了些,屋里没有酸味。
第三天早上,沈鹿宁推开门,用手背碰了碰曲团。
曲团发暖,凑近能闻到米香和草味。
顾砚舟站在门口,没催她。
沈鹿宁又翻看了两个,才把竹匾放回去。
“有门,这曲在长。”
顾砚舟问:“再等?”
“等到白毛铺起来,再试一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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