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当天又去了镇上,扛回五十斤糯米。
沈鹿宁这回不催火侯,只盯曲房。
第五天开门,米香混着青草味往外冒,她拿起一块曲掰开,里头白,毛也长得匀。
“成了。”
她把曲递到顾砚舟手边。
顾砚舟闻了闻。
“跟镇上买的差远了。”
“人家苗家的老法子,差不了。”
第二缸酒从蒸米起,沈鹿宁就立了规矩。
器具全用滚水烫两遍,糯米饭晾到手摸不热才拌曲,陶缸搬进曲房旁边那间阴屋,门只留一拳宽,早晚查一回。
缸边不许闲人靠近。
赵氏刚探了半只脚进来,沈鹿宁就抬头。
“作坊那边你管,酿酒这边别来。”
“大嫂,我就瞧瞧。”
“瞧也别瞧,人身上沾的东西不一样,进出多了,酒就容易坏。”
赵氏把脚收回去。
“行,我不添乱。”
七天,沈鹿宁一天一天数着。
头一天,缸里没动静。
第三天,盖缝里透出点甜味。
第五天,甜味厚了,酒气也起来了。
第七天早上,她蹲在缸边,用手背贴了贴缸壁。
不热,不凉,正好。
耳朵贴近缸盖,里头有细碎的咕噜声,还在发,但没翻得厉害。
“砚舟,今天开缸。”
顾砚舟放下斧头过来。
“能开?”
“能,再闷就过了。”
沈鹿宁揭开缸盖上封的棉布,一层一层解到最后,手停了半拍。
盖子掀开,气味先出来。
没有酸味。
没有怪苦味。
是糯米蒸透后的甜气,酒香压在上头,不冲鼻。
沈鹿宁舀了一勺。
酒液清亮,带着米白,不散渣,也不结块。
她闻了闻。
甜,干净,末尾还有辣蓼草那点清气。
“砚舟,你尝。”
顾砚舟接过木勺喝了一口,眉头松开。
“怎样?”
“好喝。”
沈鹿宁也舀了一口。
入口先甜,往下咽时有酒劲,胃里跟着热起来,没有上一缸那股酸涩。
她把勺子放回盆边。
“成了。”
院门口传来脚步声,小记举着半根柴火棍跑进来。
院门口传来脚步声,小记举着半根柴火棍跑进来。
“娘亲,什么味儿?香得很。”
他跑到缸边,踮脚往里看。
沈鹿宁伸手拦住。
“不许碰,这是酒。”
“酒?爹喝的那种?”
“比你爹从前喝的强。”
小记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“比桂花糕还香。”
顾砚舟把他抱起来,放到肩上。
“走,别碍你娘的事。”
“我再闻一下。”
“不成。”
父子俩出了门,沈鹿宁把缸盖好,又用干净棉布封严。
这一缸五十斤糯米,能出三十来斤酒。
不算多,拿去让样够了。
下午,赵氏从作坊过来交账,刚进院子就停了脚。
“大嫂,哪来的味儿?”
“进来尝。”
赵氏跟着进了酿酒间。
沈鹿宁舀了小半碗递给她。
赵氏两手捧着,先闻一口,眼睛立刻睁大。
“这味儿跟上回那缸差太多了。”
“喝。”
赵氏抿了一口,碗端在手里,半天才放下。
“大嫂,这酒真行。”
“说说,行在哪儿?”
赵氏又喝了一口,舌头在嘴里转了转。
“甜,可不腻,咽下去肚里热,后头还有点草香,镇上酒铺没有这个味。”
“镇上那种浊酒,二文钱一碗,用的就是李记那破曲。”
沈鹿宁把碗收回来。
“咱们这个,不能按那个价卖。”
赵氏忙问:“二十文一碗?”
“不按碗,按坛。”
赵氏把话吞回去,只点了点头。
跟了沈鹿宁这么久,她知道,大嫂开口要让的买卖,最后多半能成。
当晚,沈鹿宁从缸里舀出两斤酒,灌进巴掌大的小陶坛,用油纸封口,麻绳扎紧。
“明天送镇上。”
顾砚舟正在院里收拾骡车。
“给何掌柜?”
“嗯,他先前说要订十坛,先让他尝一口。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不用,这点路我自已走。”
顾砚舟抬眼看她。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大白天,镇上又不是荒山,你担什么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