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白天,镇上又不是荒山,你担什么心。”
他没接话,把绳结又勒了一道。
沈鹿宁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行了,你送到镇口,我自已进去。”
顾砚舟这才松手。
“我在镇口等。”
“顺便去张粮铺定一百斤糯米。”
“一百斤?”
“这酒能卖,后头就得加量。”
沈鹿宁把陶坛放进篮里。
“一百斤糯米出六十来斤酒,何掌柜那边要是谈成,一个月至少三十坛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听你的。”
次日上午,骡车停在镇口。
沈鹿宁提着小陶坛下车。
顾砚舟看了看东街方向。
“一个时辰。”
“知道。”
何记食肆在东街里头,门脸不大,桌子倒坐记了。
伙计端盘子跑前跑后,灶房那边锅铲响个不停。
沈鹿宁没走前门,绕到后院敲门。
开门的是厨子老赵。
“沈娘子来了?何掌柜在账房,我去喊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已进去。”
她穿过后院,推开账房门。
何掌柜趴在桌前拨算盘,听见门响才抬头。
“沈娘子,今儿不是交粉条的日子啊。”
话到半截,他鼻子动了动。
“你带了什么?”
沈鹿宁把小陶坛放到桌上。
“何掌柜,闻闻这个。”
何掌柜放下算盘,先绕着坛子看了一圈,又用指头弹了弹坛壁。
“米酒?”
“自家酿的。”
何掌柜伸手去解麻绳。
“上回你说要酿酒,我还想着得等些日子,这就出来了?”
“这是第二批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的手。
“第一批酸了,全倒去喂鸡,鸡都不肯碰。”
何掌柜手停了停。
“那这批呢?”
“您自已品。”
麻绳解开,油纸揭下,酒香从坛口冒出来,账房里立刻有了味儿。
何掌柜鼻翼动了两下,眼皮抬起来。
“这个味儿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转身从柜里拿了只粗瓷碗,倒了小半碗。
他没往下说,转身从柜里拿了只粗瓷碗,倒了小半碗。
酒液落进碗里,米白的光在碗沿晃了晃,还挂壁。
何掌柜端碗闻了几息,才抿一口。
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,他咽下去。
下一刻,他把碗举起来,一口喝干。
空碗拍在桌上,算盘珠子跟着乱响。
何掌柜抬头看沈鹿宁。
“沈娘子,你这酒,卖我多少?”
沈鹿宁走到桌边坐下。
“何掌柜觉得值多少?”
何掌柜又倒了一碗,这回没喝,只端着看。
“镇上浊酒五文一碗,客人还嫌寡。”
他舔了舔嘴角。
“我上个月从县里进了黄酒,三十文一壶,也没你这个顺口。”
“那您开个价。”
何掌柜放下碗,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。
“一坛多大?”
“五斤装。”
“五斤,我按一百文一坛收,你供不供?”
沈鹿宁摇头。
“少了。”
何掌柜眉毛一挑。
“你说。”
“一百五十文。”
“一百五?”
何掌柜嗓门提起来,门外伙计都往里瞄了一眼。
“沈娘子,你这米酒又不是陈年花雕。”
“何掌柜,刚才那碗你喝完,嘴里留的是什么味?”
沈鹿宁把坛口重新盖住半边。
“甜不甜,顺不顺,后味干不干净?”
何掌柜没吭声。
“镇上哪家能让出这个味?”
何掌柜又喝了一口,砸了砸嘴。
“一百二。”
“一百四。”
“一百三,不能再多。”
何掌柜拍了下大腿。
“你当我开钱庄的?”
沈鹿宁伸出手。
“成交,一百三一坛,五斤装。”
何掌柜握住她的手,立刻松开,又把碗倒记。
“这酒,我包了。”
他盯住坛口,话说得急。
“不过沈娘子,你得供得上,价钱后头还能谈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