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光是要酒。”
顾砚舟把锄头扛回肩上,转身往家走。
“他们走的时侯,那个黑皮往我这边看了三回。”
沈鹿宁跟上去。
“你觉得他们冲你来的?”
“不敢定,先问清楚。”
“找谁问?”
“王婶子。”
沈鹿宁想了想,点头。
村里哪家添了口人,哪家灶上少了米,王婶子都能摸到根。
当天下午,沈鹿宁把王婶子请进院子,把田埂上的事说了。
王婶子当场拍了大腿。
“我就说那几个人不对劲,前天我在村口井边打水,看见那个矮胖的在陈阿婆门口转来转去,逮着人就问。”
沈鹿宁把水碗推过去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你家几口人,男人靠什么吃饭,天天出不出门。”
王婶子端起碗喝了一口,又撇嘴。
“陈阿婆耳朵背,听岔了,就回了句沈家日子过得好。”
“婶子,帮我办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几个人从哪儿来,住在哪儿,谁跟他们搭过话,你帮我摸摸。”
王婶子把碗搁在桌上。
“这事给我,明儿我去赶集,顺道问一圈,镇上那几条街,我还怕找不着嘴?”
“别让人知道是我让问的。”
“嫂子,你这话说的,我嫁进来这么些年,靠的就是这张嘴和这双耳朵,放心吧。”
王婶子走后,院门又合上。
接下来两天,沈鹿宁照旧盯作坊,酿酒间新下了第三缸糯米。
顾砚舟白天在后院打家具,晚上绕院墙和梯田走一趟。
那几个生脸没再往田埂上露面。
第三天傍晚,王婶子围裙都没换,进门就喊。
“嫂子,问着了。”
沈鹿宁正在灶房淘米,听见声,放下盆出来。
“坐下说。”
王婶子先往院门外看了一眼,才坐到石桌旁。
“那个黑皮,镇上都叫他黑三,东街赌坊常去,平日给人看场子混饭。”
“疤脸呢?”
“跟他一伙的,瘦高个和矮胖子是后来凑上去的,没一个正经干活的。”
“他们以前来过下河村?”
“没有。”
王婶子拍了拍膝盖。
“这才要命,我专门问了村口卖豆腐的李二嫂,她天天守在那儿,谁进村她都瞧得清。”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半个月前才头一回见这伙人,早先一次都没来过。”
沈鹿宁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。
“半个月前,正赶上我们从县城回来。”
“还有呢。”
王婶子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我在镇上布庄碰见张三媳妇,她说前几天在镇西酒馆见着黑三他们喝酒,几碗黄汤下肚,嘴就管不住了。”
沈鹿宁抬眼。
“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她隔了两桌,没听全。”
王婶子往前挪了挪。
“黑三拍桌子跟疤脸吹,说上头给了钱,盯着就成,还提了那家酿酒的。”
沈鹿宁的手停在桌沿边。
“还有没有?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王婶子把话咽了半截,才接着说。
“黑三后头嘀咕,说那个男的不好惹,矮胖子就接了句,怕啥,又不让咱们动手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上头给钱。
盯着酿酒的。
那个男的不好惹。
不让他们动手。
“婶子,黑三最近手头松了?”
“松得叫人眼馋。”
王婶子一拍手。
“李二嫂说,以前黑三三天两头赊账,酒钱能赖就赖,这半个月倒阔了,还请那几个跟班喝过两回。”
“他以前在赌坊给谁看场子?”
“这句没问透,不过镇上赌坊就一家,姓孙的开的。”
王婶子说到这儿,脸色也变了。
“姓孙的跟刘胖子走得近。”
沈鹿宁立刻追问。
“怎么个近法?”
“连襟,一个娶姐,一个娶妹。”
“你没记错?”
“这还用记?”
王婶子拍着胸口。
“我在这儿过了二十年,镇上谁跟谁沾亲,我闭眼都能数出来。”
沈鹿宁起身。
“婶子,谢了,这事别往外递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王婶子站起来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嫂子,黑三以前也就耍赖混账,真伤人的事没听说过,这回敢跑到咱们村叫板,背后肯定有人托着。”
“你和大郎,别大意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王婶子走后,天一点点暗下来。
顾砚舟从后院回来,手上沾着锯末,在井边打水洗手。
沈鹿宁把王婶子带回来的话,一条条说给他听。
顾砚舟擦干手,把布巾搭在井沿边。
沈鹿宁靠着石桌,两臂抱在身前。
“你怎么想?”
顾砚舟坐到她对面。
“两条路。”
“先说刘胖子。”
“他在粉条上丢了脸,米酒生意又被你和何掌柜签走,镇上能走的路越来越窄。”
顾砚舟看着桌面。
“花钱找几个混混来搅事,他让得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