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没多问,弯腰抱起小记,按顾砚舟说的往后退了三步。
小记被弄醒了,兔子灯碰到肩头,她揉着眼嘟囔:“娘,怎么了?”
“别出声。”
拐角那边的人贴着墙站了片刻,又往巷子里退了一步。
顾砚舟没有追。
他挡在娘俩前头,等那人从另一头巷口走没了,才转身。
那脚步细,走得快,听着不是喝多了的人。
沈鹿宁问: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冲咱们来的?”
“未必。”
顾砚舟接过小记,把兔子灯也顺手提住。
“先回客栈,明天把周府的事办完。”
“你这话说得可不踏实。”
“回去。”
这一夜没有事。
第二天辰时,三人去了北街周府。
周府门前是青砖高墙,门楣上挂着乌木匾,周宅两个字写得端正。
门口侯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,灰布长衫,腰间挂着钥匙串,看见他们就拱手。
“沈娘子,我家夫人等着了,请进。”
沈鹿宁抱着长布包,里头装着她画了半个月的图稿。
顾砚舟抱着小记,跟在后头。
管事带路,过前院,穿游廊,到了二进正厅。
周夫人坐在厅中,见人进来便起身。
“沈娘子来了。”
“让夫人久等了。”
“不久,坐。”
周夫人看了顾砚舟和小记一眼。
“顾相公也来了,小公子又长结实了。”
顾砚舟点头,抱着小记坐到侧边。
管事上茶,又把一碟松子糖放到小记跟前。
小记盯着糖,又看沈鹿宁。
沈鹿宁说:“吃吧,只许拿一颗。”
小记捏了一颗,坐正了嚼。
周夫人把茶盏往沈鹿宁面前推了推。
“图稿带来了?”
“带来了。”
沈鹿宁把布包放上桌,解开系带,将宣纸展开。
三尺长的纸铺开,凤凰居中,立在梧桐枝头,四周有鹤,有鸾,有雀,有雁,有莺,有燕,各占一处绣面。
周夫人俯身看,手悬在纸上,沿着画面走了一圈,没有碰到纸。
“百鸟朝凤?”
“是,取吉祥,也取l面。”
沈鹿宁指着中间的凤凰。
“这只凤用正红和金线让双面绣,正面展翅,背面回首。”
周夫人抬头。
周夫人抬头。
“两面不是一个姿态?”
“不是。”
沈鹿宁把另一张小稿抽出来,铺在旁边。
“正面是百鸟归心,背面是回首顾盼,两面合起来,送给京城长辈,话也好听,德高望重,四方来贺。”
周夫人坐直了些。
“你怎么想到背面回首?”
“夫人上回说过,这是寿礼,送去京城。”
沈鹿宁把配色稿往前推。
“长辈收礼,看的是祝福,也看送礼人的脸面,单面好看不够,屏风摆在厅里,绕过去也得有讲究。”
周夫人盯着那张小稿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凤凰用赤金配朱砂红,鹤用银白配淡墨,鸾用紫铜配绛红,其余小鸟用青碧色,不能抢了主位。”
周夫人指着鹤。
“这只鹤为什么放左侧第一个?”
“鹤主长寿,离凤凰最近,客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松鹤延年的意头。”
周夫人笑了声。
“你倒替我把话都备好了。”
沈鹿宁也笑。
“收夫人的银子,就该把事办全。”
“屏风尺寸呢?”
“六扇,每扇宽一尺二,高四尺半,展开七尺二。”
沈鹿宁用手比了下。
“放在正厅中堂,若屋子宽敞,正合适。”
“京城那边的厅够宽。”
周夫人端茶喝了一口。
“工期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凤凰和主鸟我亲手绣,辅鸟和底纹用两个帮手,关键收针我来。”
“五月底交货?”
“最迟不越六月初一。”
周夫人放下茶盏,朝管事抬了抬手。
管事从柜里取出木匣,摆到桌上打开。
里头八只十两的银锭,码得齐整。
“定金八十两,尾款交货时结。”
周夫人把匣子推过去。
“总价一百五十两,照你上回报的办。”
沈鹿宁看了银子一眼。
“周夫人爽快。”
“值。”
周夫人手指点了点画稿。
“省城绣娘我见过不少,能让双面异色的,没有几个,这屏风绣成了,拿出去不是丢人的东西。”
沈鹿宁合上木匣,收进布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