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了的人?”沈鹿宁放下丝线,转身看他。
顾砚舟坐在石桌对面,手搭在桌沿上,半晌没动。
“十二年前出事那晚,有个人替我挡了一刀,我看着他倒下去。”
“周伯?”
“周伯送我逃命,挡刀的是另一个人。”
沈鹿宁没坐,靠着廊柱问:“那你凭什么说他还活着?”
“柳如烟信里提到前朝宫中流出的双面绣残片,那东西当年挂在他书房。”
“东西在,人未必在。”
“所以我要去看。”
“看残片,还是看人?”
顾砚舟抬眼:“都看。”
沈鹿宁走回石桌边坐下:“他跟你什么关系?”
顾砚舟的手指按住桌缝,停了片刻。
“教我认字,也教我拿刀。”
沈鹿宁听完没再逼问,只把桌上的信收好。
“什么时侯走?”
“三月十八,品鉴会二十一,提前两天到县城。”
“十天够我安排家里。”
“嗯。”
这十天,沈鹿宁没让自已闲着。
头三天,她把酒坊从头查到尾,新加的四口缸都开盖看过,封布也重新压了一遍。
赵氏跟在后头拿本子记:“大嫂,温度差多少得停?”
“差两度就停,先看缸口封布,十回有八回是这里松了。”
“剩下两回呢?”
“曲坏了,闻得出来,甜香还在就没事,发酸就别硬撑。”
赵氏把本子合上:“你放心走,我盯着。”
沈鹿宁看她一眼:“盯活也得盯人,巧娘手快可粗,春花有力气却爱歇,李婶稳可慢,你别谁顺手就光用谁。”
赵氏拍了拍本子:“上回你不在,我就是这么办的。”
“那这回我才敢走。”
第四天,粉条库存盘完,何掌柜月中要拉一百二十斤,聚贤楼那二十斤另放。
第五天到第七天,她把百鸟朝凤的底稿封好,锁进柜里,又把针线包重新理了一遍。
第八天,王婶子自已上门了。
“鹿宁,这趟去几天?”
“五六天,顺利的话四天回。”
“小记还放我那儿?”
“要麻烦婶子。”
“少来这套,那小子上回在我家,一顿三碗饭,还说我腌菜下饭。”
沈鹿宁拿出五百文递过去:“饭钱和零嘴钱。”
王婶子把手往身后一背:“几天饭我还管不起?”
“上回你就没收,这回再不收,我下回真开不了口。”
王婶子瞪她,最后还是接了。
“行,我拿着,免得你跟我算得清。”
沈鹿宁把门掩上些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几天要有外乡人来问我家,问啥你都说不知道。”
王婶子的脸立刻收了:“又有人打听?”
“还没来,先防着。”
“懂了,我这张嘴,该喊的时侯全村都能听见,不该漏的,一个字不漏。”
“婶子办事,我放心。”
“婶子办事,我放心。”
“别给我戴高帽,你田里呢?”
“张三带着翻最后两亩,翻完等我回来插秧。”
“顾大郎也去?”
“去。”
王婶子看了她一会儿:“那你们俩路上别分开。”
“记着了。”
第九天,沈鹿宁从早上就开始收拾。
两个包袱,一个放衣裳和日用,一个放针线丝线,还有柳如烟那封信。
银子分两处,一份贴身,一份缝进包袱夹层。
顾砚舟劈了一上午柴,够家里烧上七八天。
下午他进了里屋,关门待了半炷香。
堂屋里能听见铁器相碰,皮绳勒紧。
沈鹿宁没进去问。
顾砚舟出来时,手里多了个窄长布包,旧布裹了三层,麻绳扎了两道。
沈鹿宁扫了一眼:“柴房横梁上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回说没卖。”
“没卖。”
“这回要带?”
“带着稳妥。”
沈鹿宁没再拦。
傍晚,小记从王婶子家跑回来,鞋边糊着泥,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