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王奶奶说你和爹明天又出门。”
“去县城办事。”
“多久回来?”
“四五天。”
小记把狗尾巴草插进门槛缝里:“上回你们走了好多天。”
“这回快。”
“真快?”
“真快。”
他蹲在门槛上,仰头看顾砚舟:“爹,你保护娘。”
顾砚舟蹲到他面前:“保护。”
“那谁保护你?”
“我用不着。”
小记皱起鼻子:“万一用得着呢?”
顾砚舟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有你娘。”
小记想了想:“那也行,娘吵架厉害。”
沈鹿宁转头:“谁教你的?”
“王奶奶说的,她说你骂人比打人还管用。”
“明天去她家,告诉她少教你这些。”
“可她是在夸你。”
入夜,小记睡下了。
沈鹿宁坐在石榴树下,手里捧着热水。
顾砚舟站在树边,从吃完饭到现在,一直没消停。
“你要把院子走出沟来?”沈鹿宁问。
顾砚舟低头看了看脚边。
“坐下。”
他在旁边石头上坐下。
他在旁边石头上坐下。
“十二年了。”他开口。
沈鹿宁没接,等他往下说。
“真是他,我不知道他这十二年去了哪儿。”
“见面问。”
“他若让我回去呢?”
“回哪儿?”
顾砚舟没答。
沈鹿宁把碗搁在膝上:“顾砚舟,我只问一句,你想回吗?”
树叶被风吹得乱响。
“不想。”
“那就别被人一句话牵走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沈鹿宁站到他面前:“这回见谁,听见什么,你都记住,你在下河村有家。”
顾砚舟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。
“记住了。”
沈鹿宁反握了一下,很快松开。
“睡吧,明天赶路。”
“你先进屋,我再坐会儿。”
“别坐到后半夜。”
“不会。”
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那把刀带着,最好别用。”
“用不上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里屋门响了一下。
顾砚舟在树下坐了会儿,手伸进怀里,摸到贴身那块铁牌。
铁牌凉得硌人。
十二年了,它一直没暖过。
第二天天没亮,灶房先有了动静。
顾砚舟热好了粥,小记被叫醒,迷糊着吃了两口,王婶子就在院门口喊人。
走时,小记回头看了三回,手里抓着沈鹿宁塞给他的炒花生。
“娘,早点回来。”
“回去听王奶奶的话。”
“爹也早点回来。”
顾砚舟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村口,租来的骡车等着,车板上铺了旧棉被,两个包袱放在角落。
赵氏抱着账本站在巷口:“大嫂,作坊你别惦记,拿不准的事,我去问何掌柜。”
“你看着办,别硬撑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鹿宁点头,转身往骡车那边走。
顾砚舟已经查过行李,见她过来,伸手扶了一把。
她踩上车板坐稳,顾砚舟却没进车厢,坐到了车辕边。
村里炊烟刚起,老槐树下还没什么人。
顾砚舟回头看了一眼,自家院墙上方露出石榴树梢,几片新叶被晨风吹动。
他收回视线,对车夫说:“走吧,去县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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