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，水，鱼。”

小记掰着手指：“先生还在我本子上画了圈，说我写得好。”

顾砚舟从田那头回来，蹲下身：“田字写给我看。”

小记捡了根树枝，在泥地上写了个歪字。

“对不对？”

顾砚舟指着泥地：“字对，笔顺不对，先写外框，再写里面。”

小记挠挠头：“先生讲过，我忘了。”

“那就再写一遍。”

小记又写了一遍。

顾砚舟拍了拍他的脑袋：“明天回来还写。”

“好。”

小记又举起竹筒：“娘亲，我给叔叔们带水了，赵先生说，谁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，种地的人最辛苦。”

沈鹿宁看了眼竹筒：“你这点水，够谁喝？”

小记低头晃了晃：“那我多跑几趟。”

王二壮在田里直起腰：“小记，先给我，我渴得嗓子冒烟了。”

小记立刻捧着竹筒过去，小心递到他手里：“叔叔喝。”

王二壮仰头喝完，抹了把嘴：“好水，比井水甜。”

小记乐得跺脚：“就是赵先生院里的井水，先生说那口井最甜。”

张三也凑热闹：“小东家，明天多带几筒，我们八个人呢。”

“行，我让小杏也带。”

小杏蹲在田埂上摇头：“我提不动。”

小杏蹲在田埂上摇头：“我提不动。”

小记拍着胸口：“那我提。”

沈鹿宁看着他挨个送水，每个人都配合着喝一口，还夸一句甜。

天色往晚里压，田里的人陆续收工。

赵氏在作坊门口唱过工钱，长工们扛着家伙什走了。

王婶子喊：“锁门了。”

春花和巧娘从巷子里出来，一边走一边核明天的活。

小记被王婶子的闺女接去吃晚饭，说好明早送去学堂。

院子安静下来。

沈鹿宁坐在石桌边，摊开账本，把赵氏报来的数补上。

粉条，豆酱，米酒，绣品，四条线都在出货。

田里的春耕，再五天也能收尾。

“鹿宁。”

顾砚舟从外头进来，手里拎着油纸包。

沈鹿宁放下笔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镇上车马行取的，说是县城寄来，在那边放了两天。”

沈鹿宁看向封皮。

锦华堂的火漆印，封口上写着柳字。

她拆开油纸，里头是一本线装书，封面发黄，纸页厚实，书脊上写着前朝绣典四个小字。

沈鹿宁翻到第一页，手停在纸边。

记页全是针法图解。

有些她见过，有些没见过。

其中一种双面异色绣的起针法，和她自已琢磨出来的路数相近，却多了三道转线变化。

书底下压着一封信。

沈鹿宁抽出来展开。

柳如烟的字迹瘦直，写得利索。

她念道：“鹿宁妹亲鉴，此书乃前朝绣娘孤本，辗转于市，恰为我所得，于我无用，赠予沈娘子，方不埋没。”

顾砚舟在井边洗手，水声还在响。

沈鹿宁翻到后面，第二段只有两行。

她念得慢了些：“另，周夫人问，屏风进度如何，京城贵客，正等着。”

井边水声停了。

顾砚舟把手上的水甩掉，走到石桌旁。

沈鹿宁把信推过去：“周夫人那幅百鸟朝凤，定的是给京城长辈让寿礼。”

她抬头看他：“柳如烟特意写信来催，还点了京城贵客四个字。”

顾砚舟拿起信看完，又放回桌上。

沈鹿宁没挪眼：“砚舟，那个京城贵客，跟你有没有关系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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