蛙声还在叫。
沈鹿宁坐着没动。
记门抄斩四个字落下来,她指头在桌沿上收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多少人?”
“城西将军府,三进宅子,主子,家仆,护卫,大小一百余口。”
“七天定谋反,你爹手里十二万兵,就没人闹?”
“兵在西北,离京三千里。”
顾砚舟看着桌上的凉茶。
“人在京城,调不来一兵一卒。”
沈鹿宁点了下头。
“谢家祖上呢?”
“三代守西北,我祖父官至正二品镇西将军,一辈子没离过边关。”
“你爹接了他的位子?”
“嗯,正三品骠骑将军,又往外推了四百里防线。”
沈鹿宁盯着他。
“三代人拿命换来的功劳。”
顾砚舟扯了下唇,没笑。
“一道旨意,就没了。”
沈鹿宁没问谁下的手。
这话现在问不出准数,只会逼他往旧伤里翻。
她换了问法。
“你怎么逃出来的?”
顾砚舟把那碗凉茶往旁边推开。
“那晚的事,我记得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爹被带走第三天,白天我娘还带我在院里放风筝。”
他停了停,手指压在桌面上。
“晚饭有四菜一汤,跟平常一样,她还说,早些睡,明天带我上街买糖人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“半夜,我被人从床上抱起来,嘴也被捂住了。”
“周伯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少爷,别出声,出了声咱们都活不成。”
沈鹿宁的指头敲了下桌沿。
“你才六岁。”
“六岁也听得懂活不成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?”
“他拿黑斗篷裹住我,从后院角门出去。”
“角门平时上锁?”
“上锁,那天开着。”
顾砚舟的视线落在门槛那边。
“门外有辆骡车,车不归谢家,旁边站着个人,蒙着脸,周伯跟他对了暗号。”
沈鹿宁打断他。
“你娘呢?”
“不在。”
“不在。”
“你没问?”
“问了,我问周伯,我娘在哪儿。”
顾砚舟垂下眼。
“他说,少爷别怕,老太爷安排好了,走了就能见到夫人。”
沈鹿宁道:“骗你的。”
“骗我的。”
他应得快,喉间却卡了一下。
“那会儿我信了。”
“出了角门呢?”
“骡车走了不到两刻钟,后头有人追。”
“官兵?”
“马蹄声近,外头喊站住,周伯把我从座上拖下来,塞进车厢底板下面。”
“底板能藏人?”
“车底是活板,中间掏空,能塞一个孩子。”
“你怎么待?”
“趴着,翻不了身,脸贴着木板,上头盖着稻草和布袋。”
沈鹿宁的手指停在桌沿。
“他们搜了?”
“搜了。”
顾砚舟道。
“布袋翻了,稻草掀了,没看出底板能开。”
“你在底下待了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