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揉了下眉骨。
“周伯把我拉出来时,天快亮了。”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顾砚舟隔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我回头看了一眼。”
“看见将军府?”
“看见城墙后头有火光。”
沈鹿宁的后背离开椅背。
“是你家?”
“后来才知道。”
顾砚舟道。
“那时侯只知道,火是在将军府那个方向。”
沈鹿宁问:“出城后往哪走?”
“往南,不走官道,全走乡间小路。”
“头几天坐骡车?”
“三天。”
“第三天换车?”
“周伯把骡车卖了,换成驴车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京城的骡车有样式,车轮和车厢跟南边不通,走远了扎眼。”
沈鹿宁又问:“身份换过几回?”
“三回。”
顾砚舟伸出手,一根手指按在桌上。
顾砚舟伸出手,一根手指按在桌上。
“第一回,出城第三天。”
“说细点。”
“周伯脱了我身上的丝绸里衣,换成粗布短褐,把总角髻剪了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的头发。
“剪成乡下孩子那种?”
“嗯。”
“对外怎么说?”
“说我是他孙子,爹娘没了,带去投亲。”
沈鹿宁问:“哭了吗?”
“周伯不许哭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哭了人家会看。”
“你忍得住?”
顾砚舟摇头。
“忍不住就把脸埋在他怀里,旁人看不见就成。”
沈鹿宁的牙关合了合,又松开。
“第二回呢?”
“到颍州地界。”
顾砚舟又按下一根手指。
“周伯说官府文书多半已经发出去了,搜的是一老一少,还是男孩。”
“所以?”
“他从一户农家借了小女娃的衣裳,给我扎两根辫子,脸上抹灰。”
沈鹿宁挑眉。
“扮女娃?”
“管那户老太太叫奶奶,对外说是外孙女。”
“走了几天?”
“十天。”
“第三回。”
“到南阳府,周伯找到一个老兵。”
顾砚舟的手指落在第三处。
“那人从谢家军里退下来的,姓顾。”
沈鹿宁的手停住。
“顾?”
“他有个早夭的儿子,比我大两岁。”
“户籍?”
“周伯用了那孩子的户籍,改了年纪,办了路引。”
“路引上写什么?”
“顾砚舟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从那天起,你就姓顾。”
“从那天起。”
“后来到了下河村?”
“从南阳到下河村,又走了一个月。”
顾砚舟道。
“周伯把我送到顾家门口,跟顾老太说,我是她丈夫那边的远房侄儿,爹娘亡故,没人照管。”
“还给银子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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