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本子合上又翻开,“行,乡试先搁着,前头三关你自已备,银子不够从柜里拿,但每一笔要记清楚。”
“我记。”
“现在说眼下。”
她把草本翻到新页,“科举要一年半,通达行却在门口站着,这段日子要守住两件事,地和人。”
“地归你管,人归我藏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
沈鹿宁用笔杆点桌,“你只要去考,就得露脸,县试贴名,府试贴名,院试也贴名,通达行的人又没瞎。”
“我会避着。”
“怎么避?戴斗笠进考场?”
顾砚舟被她噎住。
“你考的是下河村顾砚舟,瘸了五年,种地,干活,话少,没出过头。”
沈鹿宁把每个字咬清,“这个壳子不能丢,村里镇上,你还是顾大郎,读书这事别往外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廪生去外县找,报名让周伯那边搭线,别惊动本镇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,你进了考场,少则一两日,多则几日,那几日家里没你,通达行来闹呢?”
“王婶子和张三能顶。”
“他们能管长工,管作坊,管不了泼皮撒赖。”
沈鹿宁把本子推到一边,“这事得另想,别等人踩到门槛上才喊人。”
“你想找谁?”
“先过麦收,麦子进了仓,手里有粮,腰杆才直。”
顾砚舟看她起身,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沈鹿宁把草本塞回抽屉,“走,去田里看一眼,明天开镰,别让张三给我报喜不报忧。”
沈鹿宁把草本塞回抽屉,“走,去田里看一眼,明天开镰,别让张三给我报喜不报忧。”
两人出了院门,沿田埂往麦地走。
六月的日头已经上来,土埂晒得发干,鞋底踩上去簌簌掉灰。
麦地就在坡下,黄穗压弯了秆,风一过,田里起了一层响。
沈鹿宁扯下一穗,在掌心搓开,麦粒一颗颗落出来。
“今年收成呢?”
顾砚舟抓了一把麦穗看,“比去年多两成,雨水跟得上,你追肥那法子也有用。”
“十二亩麦,按一亩三百斤算,三千六百斤。”
沈鹿宁把麦粒吹干净,“家里留一千斤,剩两千六百斤能卖。”
“今年粮价春上已经到六文。”
“按六文算,十五两半。”
她把麦粒倒回掌心,“数不大,但稳,秋稻没收前,就靠这笔钱顶着。”
“明天开镰,三天割完,五天晒干,七天内脱粒入仓。”
“你跟张三说好了?”
“昨晚说过,他今日就去叫短工。”
沈鹿宁走到田埂拐角,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麦子,“搬来后的第一季麦收,不能出岔子。”
顾砚舟站在旁边,“我盯着。”
“你还要备考。”
“割麦不耽误。”
“少逞强,你那腿才好多久?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沈鹿宁斜了他一眼,“你要是真知道,昨晚就不会瞒到最后才说宁王。”
顾砚舟闭了嘴。
“别装听不见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就记着,有事先说,别等我从别人嘴里听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往回走,快到院门口,巷子那头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赵氏拎着裙角跑来,围裙上还沾着粉浆,额头全是汗,离老远就喊,“大嫂,出事了。”
沈鹿宁停住,“作坊炸锅了?”
“不是作坊。”
赵氏弯腰喘了两口,抬手抹汗,“我刚从镇上回来,给何掌柜送酒,路上听到粮铺的人吵起来了。”
“吵什么?”
“有人放话,今年收粮,三文一斤。”
沈鹿宁手里的麦粒落在地上,“三文?”
顾砚舟脸色也沉下来,“去年五文,今年春上六文,谁开这个口?”
“新开的粮铺。”
赵氏急得话都挤在一块,“牌子挂出来了,说有多少收多少,还说量大另给好处,镇上几家粮铺掌柜都在骂,可没人敢砸牌子。”
沈鹿宁往前走了一步,“铺子在哪条街?”
“东街口,原来卖布的那间。”
“谁家的铺?”
赵氏看了看顾砚舟,又看沈鹿宁,嗓子卡了一下才吐出来。
“通达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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