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科举。”
沈鹿宁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,抬眼看他,“你要去考?”
“用顾砚舟这个名去考,县试,府试,院试,一关一关往上走。”
“走到哪一步,才够你翻案?”
“最少得中举,有功名,折子递上去才不算白纸,进了京,也才有人肯听一句。”
沈鹿宁靠到石榴树旁,手抱在胸前,“从县试到举人,要等多久?”
“县试在二月,府试在四月,院试多在六七月,若都顺,明年秋天乡试。”
“明年秋天。”
她把这几个字压在舌根下,隔了会儿才接,“一年半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一年半,通达行会停手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就先到这儿,明天把账摊开说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,“你不问我考不考得上?”
沈鹿宁转身往屋里走,“你要是连县试都没把握,昨晚就不会开这个口。”
顾砚舟跟在后头,没再接话。
第二日卯时刚过,堂屋里已经点了灯,窗纸泛着浅白,沈鹿宁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她自已记的草本,上头写着收支,雇工,田里活计,还有后头要备的银子。
顾砚舟从外头端水进来,把铜盆放上架子,“起得比鸡还早?”
“睡不稳。”
沈鹿宁用笔杆点了点桌面,“坐,我问完你再去洗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县试报名要什么?”
“廪生作保,户籍清楚,身上不能有案底。”
“你的户籍还在下河村顾家,断亲以后衙门认不认?”
“断的是亲,籍还在村里。”
“廪生呢?”
“本镇有两个肯作保,一个收五两,一个收八两。”
沈鹿宁手里的笔停住,“本镇不成。”
顾砚舟抬头,“你也这么想?”
“通达行眼睛长在镇上,你往本镇廪生跟前一站,转头就能传到粮铺酒楼茶棚里。”
“那就去隔壁县。”
“要多花多少?”
“路费,保银,打点,一来一回,十几两能办。”
沈鹿宁在本子上记了一笔,“你那三百两,怎么花?”
顾砚舟把手伸到桌上,指尖点着空处算,“报名打点十五两,县试府试的住处吃用和笔墨,大约二十两,院试要去省城,来回路费,住店,吃饭,五十两打底。”
“八十五两。”
沈鹿宁抬眼,“剩下的呢,你别告诉我都拿去买书。”
“留着乡试。”
顾砚舟说,“乡试也在省城,一去一个月,住处要早订,卷子要抄,要拜访人,要让人知道顾砚舟会写文章,银子花在这些地方。”
“你还要混进读书人堆里。”
“要。”
“一个在村里瘸了五年的人,突然写文章出了名,你嫌通达行找你不够快?”
顾砚舟手指停在桌上,“所以不能快,县试府试可以露,院试之后才放出文章,前头只说我这几年在家养腿,顺手读了点书。”
“顺手读了点书就过县试府试?”
沈鹿宁冷笑了一声,“你拿别人当傻子?”
沈鹿宁冷笑了一声,“你拿别人当傻子?”
顾砚舟低头把桌角一小块木刺按平,“那就说早年读过,只是顾家不让提。”
“这个说法能用。”
沈鹿宁把笔放下,“你的底子到底够不够?”
“够县试府试。”
“院试呢?”
“七八分。”
“你别糊弄我。”
“六岁开始识字,周伯送来的银子里,每年有一两是买书钱,顾老太扣了大头,我就去镇上书铺蹭书看。”
顾砚舟停了停,又说,“后来在军营,马把总帐里有三箱书,经义有,兵书也有,我都翻过。”
“你记得住?”
“看过的,多半忘不了。”
“科考写八股,不考你行军布阵。”
“回村这五年,我干不了重活,书没断,村西头孙秀才家的书架,我借空过,八股范文,策论,经义,能摸到的都看了。”
沈鹿宁盯了他一会儿,“县试几成?”
“十成。”
“府试?”
“九成。”
“院试?”
“七八成。”
“乡试?”
顾砚舟没有立刻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