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住村东头,离酒坊近,人也勤快,亥时到丑时走两趟,一趟走墙根,一趟走后巷口,每天加二十文夜巡钱。”
沈鹿宁算了下:“一个月六百文,给得起。”
顾砚舟没接这句,转身进了杂物棚。
沈鹿宁跟过去:“还有东西?”
他从角落翻出一捆铜铃,拎在手里晃了下。
铜铃不大,三五个串在细麻绳上,一碰就响。
沈鹿宁认出来了:“上回设套剩的?”
“嗯,还够用。”
顾砚舟拎着铜铃绕到围墙外,沈鹿宁跟在后头。
墙外三丈远有三棵老榆树,翻墙落地后往外走,必经过树中间那块空地。
顾砚舟把麻绳拉开,在三棵树之间拉了两道。
绳子离地一尺半,藏在草里,夜里更难看见。
“第一道绊过了,还有第二道。”
沈鹿宁蹲下看绳高:“响了以后呢?”
“王二壮听见铃响,不用追,爬墙看一眼,记住人往哪边跑就成。”
“不追?”
“夜里追人容易摔,也容易被反咬一口。”
顾砚舟把绳结打紧:“让他以为自已没露,下回还会来,来得多,路数就藏不住。”
沈鹿宁拍掉裙边草屑:“你这是打算吊着他们。”
“让他们多跑几趟。”
“让他们多跑几趟。”
两人回了院子。
顾砚舟把剩下的铜铃挂回棚里,洗手坐到石榴树下。
沈鹿宁坐在桌边,把几条规矩一条条过:“出货时辰打乱,后门上锁,围墙加高,夜巡,铜铃,五条。”
“先够用。”
“王二壮明天我去说,刘木匠那边,订缸时一并叫来,加竹篱省得跑两趟。”
“可以。”
院里短短安静了一会儿。
沈鹿宁把手从桌上收回来:“砚舟,他们来摸底,说明还没准备好下手。”
顾砚舟问:“你想抢这几天?”
“对。”
沈鹿宁看向酒坊:“通达行的酒入口燥,尾上苦,根子在酒曲粗,发得不透,我新配的酒曲又改了一味麦芽,香气能提上去。”
“你要把差距拉开。”
“差距拉开了,他六十文一坛也没用。”
沈鹿宁说:“喝过的人心里有数,一坛糙酒便宜,一坛好酒贵,席面上摆哪一个,掌柜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方子被偷呢?”
沈鹿宁把桌上的烟头推远:“偷去也酿不成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她继续说:“配比只是开头,温度,时长,翻缸火侯,一步错,味儿就偏,他拿张纸回去照让,出来的酒照样差。”
“手艺抄不走。”
“手能抄走,我这酒坊早关门了。”
顾砚舟没忍住笑了一下,又很快收住:“那他们下一步,你准备怎么接?”
沈鹿宁看着那截烟头:“他们想摸,就让他们摸。”
“让他们以为摸明白了?”
“摸得越细,动手越敢。”
沈鹿宁指尖在桌面点了一下:“敢动手,就会露破绽。”
“你要引他们上钩。”
“不是引。”
沈鹿宁抬头看他:“是让他们按我给的路走。”
顾砚舟没说话。
酒坊后门那边传来木桶落地的响声,春花在里面喊赵氏搭把手,一切照常运转。
沈鹿宁把烟头捏起来,丢进桌边的灰罐里。
“他们想截货,想偷方子,都行。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我倒要看看,通达行的人,今晚敢不敢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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