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问。
“她答应了?”
“她先把我让进屋,关上门,哭了半盏茶。”
王婶子抹了下鼻子。
“哭完才说,她男人去年秋天在赌坊输了三两银子,回家不敢吭声,自已去通达行借钱还赌债。”
顾砚舟这时也进了院,停在门边。
王婶子看他一眼,接着说。
“借三两,月利三分。”
沈鹿宁抬眼。
“她原话?”
“原话,我问了两遍。”
王婶子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借据上写得明白,每月加三分利,半年没还,三两滚成十八两,她男人冬天上山砍柴摔死,通达行过了七天就上门收房。”
顾砚舟开口。
“她没报官?”
王婶子扭头看他。
“她一个寡妇,大字不识几个,抱着孩子连衙门门槛都摸不着,通达行的人堵在门口,说房契不交,就把娘俩撵出去,她能咋办?”
沈鹿宁伸手。
“借据呢?”
王婶子脸上终于有了点劲儿。
“没交。”
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。
“张寡妇胆小,脑子没糊涂,房契给了通达行,借据自已藏了一份,塞在床底瓦罐里,说哪天有人替她说理,这纸还能顶用。”
沈鹿宁接过布包,打开。
发黄的纸不大,字歪,却能认清。
借银三两整,月利三分,逾期未还按月累加。
下头盖着红印。
通达行。
末尾还有个名字。
陈四。
沈鹿宁的指腹停在那两个字旁。
“谁签的?”
王婶子凑过来。
“张寡妇说,当时坐堂的人就叫陈四,据是他写的,印也是他按的。”
顾砚舟盯着借据。
“这东西一拿出来,通达行就知道张寡妇开口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她露面。”
沈鹿宁把借据折好,包回布里。
“先放我这儿,回头给她留个收条。”
王婶子忙摆手。
“她说不用,能要回房子就成。”
“越是不用,越要写。”
沈鹿宁刚要去取纸,院门又被推开。
沈鹿宁刚要去取纸,院门又被推开。
赵氏从镇上跑回来,鞋面溅着泥,扶着门框喘气。
“大嫂,何掌柜那边有话。”
沈鹿宁转身。
“说。”
赵氏咽了口唾沫。
“何掌柜问到镇东布庄旧东家老吴头了,老吴头手里有一份通达行买铺合通,价钱比市面低四成,合通写着自愿转让。”
王婶子骂了一句。
“自愿个屁。”
赵氏接着道。
“老吴头说,当时陈四带着三个人堵在铺子里,逼他签的。”
沈鹿宁问。
“合通还在?”
“在。”
赵氏抹了把额头。
“人搬走了,东西没丢,何掌柜说他侄子明天进镇赶集,能把合通带来。”
顾砚舟看向沈鹿宁。
“借据有了,合通也快到了。”
王婶子搓着手。
“大郎家的,这回够了吧?”
沈鹿宁没有答,手按在袖口的布包上。
院里几个人都等着她开口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说。
“还差一样。”
赵氏急了。
“还差啥?通达行的印有了,陈四的名也有了。”
沈鹿宁看着她。
“借据能证明他放印子钱,合通能证明通达行低价吞铺。”
顾砚舟接过话。
“可要办陈四本人,还得有他逼人收房收铺的文书。”
沈鹿宁点头。
“县衙要抓人,得看到他亲手办下来的东西,收房那份,收铺那份,哪怕只拿到一份,也能把他钉住。”
王婶子急得站起来。
“那东西肯定在通达行,咱们还能闯进去翻?”
“用不着翻。”
沈鹿宁把布包收进袖里,目光落到院外那条黄土路上。
“张寡妇的借据一动,陈四就坐不住。”
赵氏脸色变了。
“他会来?”
沈鹿宁收回手。
“他会自已送上门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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