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碗里的凉茶喝干,碗沿磕回桌上。
“何掌柜那边,你准备让谁去递话?”
沈鹿宁从堂屋找出炭笔,在纸上写了几行,折好塞进布袋。
“张三腿快,让他从何记后门进去,条子交到何掌柜手里,他看完就懂。”
顾砚舟接过布袋,掂了掂。
“假欠据让何掌柜今晚带去县城,老吴头那份合通也捎上,两样一块补进卷宗,明天书吏开堂,手里就不缺东西。”
沈鹿宁朝院门外看。
“外头靠何掌柜,家里这一摊,今晚得先扎牢。”
顾砚舟把布袋系到腰上。
“我去喊人。”
天擦黑,张三从镇上跑回来了,鞋底带着泥,进门先扶墙喘了两口气。
“条子送到了,何掌柜回了两个字。”
沈鹿宁问:“哪两个?”
“成了。”
院里点了三盏油灯,石榴树下摆了一排矮凳。
张三坐在最前头,王二壮挨着他,孙大力靠着树干,春花和巧娘蹲在廊下,手里还攥着酒坊围裙带子。
王婶子最后进门,扫了众人一圈。
“都来了?”
沈鹿宁站在台阶上,把油灯往前推。
“齐了,砚舟,你说。”
顾砚舟从墙根走出来,手里拎着铜铃和两卷麻绳,放到桌上。
“今晚起,守三夜。”
张三直起腰。
“大郎哥,咋排?”
顾砚舟蹲下,拿树枝在土上划线。
“酒坊两个人,前门一个,后墙一个,一个时辰换一班。”
他又划出藕塘那边的弯口。
“藕塘两个人,塘东一个,塘西一个,隔着水面能喊到人,一个盯水面,一个盯田埂。”
树枝往中间一划。
“田埂上再留一个走动,从东头到西头,来回走,别停脚。”
王二壮探头看地上的线。
“我去哪?”
“你守酒坊后墙。”
顾砚舟把一串铜铃扔给他。
“你耳朵尖,铃一响,你最先能听见。”
王二壮接住,铃片在他掌心碰了两下。
“成,后墙归我。”
顾砚舟看向张三。
“你带孙大力去藕塘,你东他西,别隔太远,喊一嗓子要听得见。”
张三拍了下矮凳。
“行,他要敢从我这边过,我把他祖宗都喊醒。”
“行,他要敢从我这边过,我把他祖宗都喊醒。”
孙大力瞪他。
“你少吹,真摔进塘里,还得我捞你。”
张三回头顶他。
“你别睡着就成。”
顾砚舟没管他们斗嘴,转向春花。
“酒坊前门,你和巧娘搭班,亥时到丑时你盯,丑时到卯时她接。”
春花把围裙带子缠到手腕上。
“我守。”
巧娘点头。
“我接后半夜。”
王婶子急了。
“那田埂谁走?总不能漏了那条道。”
顾砚舟用树枝在土上点了点。
“头两夜我走。”
沈鹿宁从台阶上下来。
“你还要盯别的,田埂让刘家兄弟轮着来。”
顾砚舟看她,没接话。
沈鹿宁已经看向众人。
“巡夜的,每人夜里加三十文,管一顿夜宵,粥和饼管够,热水也备着,三天过后另算。”
孙大力摸了摸后脖子。
“东家,就走几趟路看几个人,给这么多?”
沈鹿宁回他。
“白天干活,夜里熬着,第二天还得下田,困到脚发飘也得撑着,三十文不多。”
王婶子插了一句。
“拿着吧,东家给得明白,咱也得守得明白。”
没人再推。
顾砚舟解开麻绳,分成几段,把铜铃一串串系上。
“还有一桩,听清楚。”
院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他把铃绳抖开,两头打上环扣。
“绳子绑在路口矮桩上,离地一尺,夜里不留神,人走过去就会绊上。”
他指着土上的线。
“藕塘东口一道,酒坊后巷口一道,田埂通村路的岔口一道。”
张三往前挪。
“绊住了呢?”
顾砚舟说:“铃响。”
王二壮晃了晃手里的铜铃。
“响了就追?”
顾砚舟把树枝丢到地上,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