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灯芯往下拨,屋里暗了些。
“他等你露头,你还偏要出门考试。”
顾砚舟把经义书挪到桌边,空出半张桌子。
“我躲着,他才更省事。”
沈鹿宁靠着桌沿,手撑在身后。
“县试一个月后开考,从明天起,家里的事你别插手。”
顾砚舟抬眼。
“田呢?”
“张三盯。”
“酒坊?”
“赵氏管。”
“藕塘夜巡呢?”
“我排。”
顾砚舟手搭在书脊上,没往下说。
沈鹿宁转过身,盯着他。
“你底子在,可十二年没碰制艺,八股那套格式得重新练,一个月掰开算,也没几天能浪费。”
顾砚舟指腹擦过书封。
“你一个人扛得住?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
沈鹿宁拉开抽屉,把宣纸和墨锭推到他面前。
“纸是棉料宣,墨是松烟墨,笔你挑顺手的用,砚台还是旧那方,你用惯了。”
顾砚舟摸了摸纸面。
“花了多少?”
“考前别问银子。”
沈鹿宁推回抽屉,站起身拍掉裙上的灰。
“明日起,绣房给你当书房,我搬去东厢让活,门一关,没人扰你。”
顾砚舟也站起来。
“绣房是你吃饭的地方,我在堂屋能看。”
“堂屋能看什么?”
沈鹿宁端起灯往外走。
“赵氏回话,张三报事,小记放学进进出出,你一篇文还没破题,就要被叫三回。”
顾砚舟跟到廊下。
“鹿宁。”
沈鹿宁停脚。
“说。”
“辛苦你。”
她把灯搁在廊柱旁的石台上。
“等你拿了功名回来,再拿这话哄我。”
天未亮,沈鹿宁就起了身。
针线笸箩搬去东厢,绣架靠墙立好,整张大桌空出来,桌上铺毡布,笔架放左边,砚台放右边,清水碗和镇纸摆到伸手能够的地方。
柜里那只铜烛台积了灰,她擦了两遍,放在桌角。
柜里那只铜烛台积了灰,她擦了两遍,放在桌角。
顾砚舟进门时,窗子支开半扇,院里石榴叶晃了晃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走到桌前坐下,翻开经义,磨墨提笔。
沈鹿宁没进屋。
笔尖落到纸上,沙沙响了几下,她才转身去了灶房。
粥熬好,馒头蒸上,又切了一碟酱菜。
她端到书房门口。
“先吃。”
顾砚舟没抬头,写完一行才停笔。
“搁桌角。”
“饭凉了,文章不会替你热。”
顾砚舟抬起头。
沈鹿宁把托盘放下。
“看我也没用,吃完再写。”
他把笔搁下,端起粥碗。
“这下成了?”
“成。”
日头升上来,赵氏到了院门口,人还没进来,嗓门先进了院。
“大嫂,酒坊那边……”
沈鹿宁快步出去,把人拦在门外。
“小声。”
赵氏赶忙捂了下嘴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“大嫂,今儿出了十二坛普通酒,精酿缸还差五天。”
沈鹿宁接过纸看了一眼。
“悦来楼那批装车没?”
“装了,张三午后送。”
“何记那二十坛?”
“一起走。”
沈鹿宁把纸折好塞进袖口。
“往后报事到院门口,别进院里喊。”
赵氏探头往里瞧。
“咋了,家里来客了?”
“你大哥闭门读书,一个月后考县试。”
赵氏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。
“大哥真去考?”
“这还有假的?”
赵氏闭了嘴,隔了半晌才开口。
“那酒坊和田地的事……”
“归你和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