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书生探头出来,小着嗓门道:“兄台,学政在你门口看了好久。”
顾砚舟洗笔:“看卷子,又不看我。”
那书生噎了一下:“你倒坐得住。”
顾砚舟把笔晾上:“坐不住也得坐。”
交卷后,顾砚舟出了号房,甲字巷里还有人伏案赶写。
到县学大门外时,日头已经偏西,门口站着几个早交卷的考生。
有人蹲在墙根喝水,有人靠着柱子闭目歇气。
方姓书生从侧门出来,一看见他就跑过来。
“顾兄,你也交了?”
“交了。”
方姓书生弯腰撑着膝盖,连吐两口气:“策论那题把我绕进去了,我写了八百字,越写越偏,最后硬收。”
他抬头看顾砚舟:“你怎么还站得稳?”
顾砚舟把考篮挂回肩上:“回家。”
“等等,顾兄写的什么角度?”
“军屯。”
方姓书生脚步一收:“农桑的题,你写军屯?”
“题目问利,不只问桑麻。”
方姓书生追上来:“记场没人这么写吧,你不怕考官嫌你跑题?”
顾砚舟往城门走:“看他会不会看。”
方姓书生张了张嘴,又把话吞回去。
方姓书生张了张嘴,又把话吞回去。
到了城门前,顾砚舟停下。
门洞里人来人往,有挑担的,有赶车的,也有收摊回家的。
他把四周扫了一遍。
没有折扇。
没有灰布长衫。
也没有刻鹰的扇骨。
顾砚舟收回视线,出了城门,踏上官道。
日头压到山边,杨树的影子拖过路面。
走出县城三里,路旁有棵老槐树,树皮裂开,缝里嵌着灰土。
顾砚舟从树旁经过,步子慢了些。
最深的裂缝里,别着一片槐叶,叶柄朝下,叶面朝外,风吹不掉。
他没有停,往前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把那片叶子取下。
叶面上有字。
不是墨写,是针尖刻出来的,得对着落日余光才能辨出。
两个字。
顾砚舟把叶子收进掌心,继续往村里走。
进村口时天已擦黑,院门外的石板路透出灯光。
沈鹿宁坐在廊下让针线,灯放在矮桌上,听见脚步便抬头。
顾砚舟推门进来,把考篮放到院中石台上。
沈鹿宁放下针线,走到他面前:“考完了?”
“考完了。”
“路上可有人跟?”
“城门口没有,官道上有东西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转身去灶房端粥。
顾砚舟跟到灶房门口,把攥了一路的手摊开。
掌心里的槐叶已经蔫了,叶面上的刻字还在。
沈鹿宁端着碗转身,瞧见他手里的叶子,脚步停在灶台边。
“谁给你的?”
“老槐树缝里取的。”
“给我看。”
顾砚舟把叶子递到灯下。
沈鹿宁低头认字,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。
“人至。”
她抬头看他:“周伯等的人,到村外了?”
顾砚舟把叶子翻过去,背面还有一行更细的字。
沈鹿宁凑近,才看清那四个字。
“三日后,渡口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