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口排着长队,考篮贴着考篮,书生们凑在一处说话,多半是相熟的通窗。
顾砚舟站在人堆里,前后都不认识。
后头有人碰了碰他的肩。
“兄台,你哪个号房?”
说话的是个圆脸书生,十七八岁,手里捏着考篮带子,布带被汗洇了一截。
顾砚舟回头看他:“甲字第三。”
圆脸书生往前挪半步:“我乙字十一,头回下场,手心都出汗了,兄台呢?”
“头回。”
“那咱俩算一拨新人了,兄台贵姓?”
“顾。”
“我姓方,镇北方家,我爹在镇上开纸铺,兄台家里让什么?”
“种田。”
方姓书生张着嘴,笑没接住,干巴巴点了点头。
前头队伍往里挪。
皂隶在门口查廪保文书,一个一个放人。
轮到顾砚舟,皂隶接过文书看了一遍,又扫了扫他的手。
指节粗,掌心有茧,一看就常年干活。
皂隶把文书递回去:“进去吧。”
甲字巷第三间,三面砖墙,一面木板隔断,里头只有窄桌和矮凳,桌上放着卷纸和清水碗。
顾砚舟把考篮放在脚边,拆开馒头布包放到桌角,又把笔墨摆好。
对面号房传来磨墨声,磨得急,水溅出碗沿,那人骂了一句。
第一场考经义五道。
题目发下来,顾砚舟从头看完,蘸墨便写。
字一行接一行落下,横竖稳,墨也匀,收笔干净。
隔壁还在翻书,纸页响个不停。
顾砚舟写完最后一道,把笔搁下,从头检了一遍卷面,又吹了吹未干的墨。
巷口执勤的皂隶从门前经过,瞧见他桌上的卷子,脚下慢了。
“你写完了?”
顾砚舟把卷纸叠好,放到桌沿:“劳烦收卷。”
皂隶看了看巷口,又看他:“才半个时辰,你不再瞧瞧?”
“不必。”
“交早了,出了门可不能改。”
“交。”
皂隶把话咽回去,夹着卷子走了。
对面书生探出脑袋,见他已经洗砚,手里的笔差点落下。
“你交了?”
顾砚舟把余墨倒进清水碗:“交了。”
那书生盯着自已的卷子,半晌没再搭话。
第二场考试帖诗。
题出自《诗经》,限五八韵。
题出自《诗经》,限五八韵。
顾砚舟铺开卷纸,悬腕落笔,起句落下后便一路写到中段,韵脚一个接一个接上。
一炷香烧完,他已经写到末行。
这回皂隶没进来问,只在巷口通旁人说了两句,又朝甲字第三号看过来。
第三场考策论。
卷子发到手上,顾砚舟翻过题面,纸顶写着四个字,论农桑之利。
他把卷纸压平,先没动笔。
隔壁磨墨声响起来,对面那人翻着带来的经义本子,书角都卷了。
顾砚舟坐了片刻,拿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两行提纲,随后翻到正卷。
起首一句落下,臣闻国之大计,在农在兵,农桑养民,军屯固疆,二者本通一根脉。
他写得不快,笔却没停。
军屯开荒,分田治渠,戍卒兼农事又不废战备,再转到平民耕织,彼此借力,短长互补。
千余字写完,他收了尾,把笔搁到架上。
外头脚步声近了。
一双皂靴从巷口过来,到了甲字第三号门前便停下。
顾砚舟没抬头,只瞧见门口站着一人,五十来岁,儒衫外罩官袍,腰间佩着银鱼袋。
巡场学政。
学政站在门外,视线落在卷面上。
卷上的馆阁l端正,横竖见力,不是村塾里随便练出来的手。
学政看了几行,又看顾砚舟,随后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