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问完,顾砚舟没接话,端起她那碗凉粥,转身进灶房,放到灶台上热。
沈鹿宁跟到灶台边,盯着他添柴。
“你还没答我。”
顾砚舟把半截柴塞进灶膛。
“动我。”
“怎么动?”
“明面上不敢,夜里来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,等粥热透,盛了两碗端回堂屋。
碗搁到粗木桌上,碰出一声响。
顾砚舟喝完粥,把碗推开。
“酒坊夜巡排了?”
“排了,戌时人就到了。”
“村口呢?”
“刘家老二守着,刘家老大守后门。”
顾砚舟起身。
“我今晚去后院。”
沈鹿宁抬头。
“你睡东厢。”
“东厢窗户冲院门,真有人翻后墙,你听不见。”
“你去后院,我就听不见了?”
顾砚舟看她片刻,没争,转身进了书房。
沈鹿宁把碗收进灶房,又去摸了一遍院门,门闩卡得严,她才回东厢。
外衣没脱,她合衣躺下。
赵氏那屋早没灯,偏屋也没声,院墙外的虫叫断断续续,到了子时前后,连虫声也少了。
沈鹿宁没睡。
她侧耳听了半晌,风扫过石榴叶,后院没有动静,铜铃也没响。
刚闭上眼,东厢窗外响了两下。
三长两短。
顾砚舟定的暗号。
沈鹿宁掀被坐起,没点灯,赤脚走到窗边,拨开窗闩。
顾砚舟蹲在窗外,半张脸藏在暗处。
“屋顶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堂屋去。
沈鹿宁没追,先回床边,把熟睡的小记抱起来,一手捂住他的嘴。
小记哼了一声,睁开眼。
“别出声。”
她把孩子塞进床底那口空箱子,盖上箱盖,留了条缝。
到堂屋门口时,顾砚舟已经站在门后,手里拎着顶门的铁棍。
棍头磨亮了,窗缝漏进来的月光一照,反了一下。
沈鹿宁小声问:“几个?”
“两个,后檐。”
“两个,后檐。”
顾砚舟抬手指了指外头。
“一个在瓦上,一个贴墙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瓦没响,檐角椽子响了,那地方松,人踩上去藏不住。”
沈鹿宁伸手去摸灯。
“我点灯笼。”
“别点。”
顾砚舟扣住她手腕,又松开。
“灯一点,院里亮,他们先看见你,你看不清他们。”
他说完走到窗边,把窗扇推开半尺,翻身出去。
鞋底蹭到墙根青苔,只出了一点闷响。
沈鹿宁退回堂屋门里,摸到门后的柴刀,握在手里。
院里没灯,只有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。
顾砚舟贴着墙根往西挪了三步,停在后檐下。
黑瓦压着檐角,瓦缝里有一丛枯草,没动。
他等了几个呼吸,把铁棍往地上一扔。
棍子滚过石板,撞到井沿,哐啷一声。
瓦上立刻有了响动。
细碎,短促。
一道黑影从后檐滑下来,沿着墙根落地,蹲在暗处不动。
顾砚舟也没动。
第二道影子从东墙根冒出来,贴着墙往院门挪。
这人高些,手里有东西,月光一晃,刀口亮了一下。
顾砚舟出手了。
他弯腰捞起铁棍,贴地窜过去,横着一扫。
第一个黑影刚站直,棍子已经砸到他膝侧。
咔的一声,那人栽到地上,匕首脱手,扎进土里。
第二个转身就跑,两步冲到墙根,踩墙往上爬。
顾砚舟没追,铁棍往地上一插,捡起那把匕首,反手甩出去。
匕首贴着墙皮飞过,削下那人一片衣角。
那人在墙头停了半息,翻出去不见了。
顾砚舟走到倒地那人身边,一脚踩住他后背。
那人闷哼,挣了两下,没挣开。
东厢窗开了。
沈鹿宁端着油灯出来,灯罩挡着风,火苗没乱。
她走到院中,蹲下,把灯照到那人脸上。
黑布蒙面,只露两只眼。
那人盯着顾砚舟的脚,眼皮抖得厉害。
沈鹿宁扯下面巾。
底下是张生脸,三十上下,颧骨高,两腮瘦,嘴唇抿得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