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是张生脸,三十上下,颧骨高,两腮瘦,嘴唇抿得紧。
不是镇上的人。
她又看他腰间。
黑衣扎得紧,牛皮腰带,铜带扣上刻着一只鹰。
沈鹿宁站起来,走到顾砚舟旁边。
顾砚舟松了脚,那人瘫在地上,膝盖歪着,起不来。
“问吗?”
“问。”
沈鹿宁把灯放到石台上,回屋端了碗水,泼到那人脸上。
那人呛了水,咳了两声。
沈鹿宁蹲下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那人闭着嘴。
顾砚舟捡起地上的匕首,递给沈鹿宁。
她接过来,翻看刀柄。
柄上也刻着鹰,翅膀张开,刀工利落。
“这个认得吧?”
那人眼皮跳了一下,仍旧不答。
沈鹿宁把匕首搁回石台。
“通达行粮铺后院,那个穿绸衣的,是你上头?”
那人喉头滚了一下,牙关咬住。
顾砚舟蹲下。
“你从县城来,走官道,到老槐树那边绕过村口,摸到我家墙根,正好丑时前后。”
那人眼珠往旁边转。
顾砚舟又问:“老槐树上那片叶子,是你留的?”
那人抬起头。
顾砚舟把铁棍拄在地上,手搭在棍头。
“留叶子,画鹰记,蹲在灌木后看我出城,今夜又进我家院子,你们盯了多少天?”
那人把脸埋向地面,肩膀抖了两下。
沈鹿宁盯着他。
“这会儿知道怕了?”
那人声音从地上挤出来。
“你们抓我没用。”
“为什么没用?”
“我死了,后头还有人。”
顾砚舟挪了半步,踩住他另一条腿的膝弯。
“谁的人?”
那人咬着牙,挤出两个字。
“鹰卫。”
沈鹿宁提起油灯,照着他的脸。
汗从他额角滚下来,落到石板上。
汗从他额角滚下来,落到石板上。
“鹰卫是让什么的?”
那人闭上眼。
顾砚舟松开脚,站起身,拿起那把匕首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“鹰记,县城茶楼,官道灌木,今夜墙根。”
他把匕首插回那人腰间的鞘里。
“你们一共几个人?”
那人睁眼看他。
“够杀你。”
顾砚舟没再问。
沈鹿宁走到他身边,扯了扯他的袖口,朝院门偏了下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踩在土路上啪啪响。
赵氏在外头喊:“大嫂,大嫂,出啥事了?”
沈鹿宁走到门边,把门闩拨开一条缝。
赵氏举着火把站在外头,头发散着,脸白得吓人。
“我听见响动。”
“没事,回屋。”
“真没事?”
“回屋,把门闩好。”
沈鹿宁合上门缝,又插回门闩。
她转身时,顾砚舟已经把那人拎起来,按在井台边,反绑了双手。
那人没再挣,歪着头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绑了也白绑。”
他说话声大了些。
“你们报官,我照样能出去。”
顾砚舟没理他,从偏屋找来麻绳,把人捆结实,拴到院里的石榴树上。
那人靠着树干,头垂下去,不吭声了。
沈鹿宁端灯过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你刚才说,死了还有人。”
她把灯往前送了送。
“那你们盯顾砚舟多久了?”
那人抬脸,盯着灯火看了一会儿。
“十二年。”
院里一下没了杂声。
风停了,叶子也不响。
沈鹿宁站起来,回到顾砚舟身边。
顾砚舟看着树下那人,手还握着铁棍。
她开口。
“是冲你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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