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侯去?”
“天亮前。”
“天亮前。”
“走哪条路?”
“田埂,来回不到半个时辰,不上官道。”
沈鹿宁看了他一会儿,既没点头,也没拦。
顾砚舟把水碗递到她手边。
“你还有话。”
沈鹿宁接过碗,喝了一口,碗底落回桌面,碰出一声响。
“第四件,你没算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银子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沈鹿宁把碗推远,身子往前凑了些,话赶着话往外出。
“五家酒楼的合约,粉条作坊,绣品那边的尾款,能结的全结,不能结的也要催一笔。”
“散在外头的银钱都收回来,进柜,上锁。”
顾砚舟开口:“你想走?”
“我想的是,万一要走,转身就能带上。”
堂屋静了片刻,灯芯噗噗响了两下。
顾砚舟坐回凳上,两手搭着膝头。
“路也想好了?”
“路还没想。”
沈鹿宁拿起炭条,在纸背面写数。
“银子先抓到手里。”
“酒坊这月账十六两四,何记和陈记面馆还有三两尾款没结,粉条作坊上月散卖有二两多在赵大嫂手里,绣品那边锦绣坊五两月底到,方夫人的定金还剩一半没付。”
她把数加完,在纸角写了总数。
“能收回来的,二十七两出头。”
“柜里还有多少?”
“四十三两。”
“七十两。”
顾砚舟报出数。
沈鹿宁点头。
“够跑,也够留。”
她把炭条放下,手指按在纸边。
“跑是最坏的打算,没到那一步,不走。”
顾砚舟没有反驳。
院外传来第一声鸡叫,天还黑着,灯油已经快见底。
沈鹿宁起身添油,顾砚舟把废纸收好,塞进桌角缝里。
灯重新亮起来,墙上贴着两个人的影子。
“四件事,分头办。”
沈鹿宁开始往回捋。
“第一件,等放榜,咱俩插不上手,只能等。”
“第二件,备案,后天让张三去何记。”
“第三件,给周伯回信,你今早从田埂去老槐树。”
“第四件,银钱,明日我交代赵氏,催收的催收,结账的结账,三天内全拢回来。”
“第四件,银钱,明日我交代赵氏,催收的催收,结账的结账,三天内全拢回来。”
顾砚舟听完,没挑出错处。
沈鹿宁又补了一句。
“赵氏清点库存,让王婶子搭手,两个人对数,少出岔子。”
“田里呢?”
“张三照旧管,告诉长工们这几天加紧,该追肥就追肥,该灌水就灌水。”
“小记?”
“照常上学。”
沈鹿宁顿了顿。
“赵氏接送,不走官道,绕村后小路,从镇北进。”
顾砚舟站起来,走到门边拨开门闩,往外看了一眼。
天边透出灰白,鸡叫第二遍,远处田里的蛙声还没停。
柴房那边没有声响,张三蹲在门口,抱着膝头,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。
顾砚舟合上门,回到桌前。
沈鹿宁正在刮纸上的字,用指甲一点点把炭痕抹掉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头也没抬。
顾砚舟问:“什么?”
“放榜那天。”
她把纸翻过来,字已经看不清。
“你怎么去?”
顾砚舟把灯往桌中间推了推。
“我自已去。”
沈鹿宁抬头。
“官道上画鹰记的人还在,折扇中年人没露面,跑掉的鹰卫也没找回来。”
她把桌上的炭屑扫到地上,手还按着桌沿。
“你一个人去县城?”
“榜贴在县学门口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我不去,那个名就只是纸。”
“张三跟你走?”
“不行,他不会打。”
“那谁跟?”
顾砚舟把凳子往后挪了些,脚抵住门槛。
他看着灯火,话说得跟安排送货一样。
“放榜那天,我得去县城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不管有没有人等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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