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没马上答。
他拿起石台上的匕首,翻过鞘底,灯一照,那道横刻露了出来。
沈鹿宁又去试了一遍门闩,回到桌边坐下,只看他手里的匕首。
顾砚舟开口,话说得快。
“飞鸽从镇外破庙到京城,一天半,慢些两天,这封信报的是验人结果。”
“信到京城,宁王看了,还得拿主意。”
沈鹿宁接话:“他拿主意要多久?”
“宁王疑心重。”
顾砚舟把匕首搁回桌角,掌心按在粗木桌上。
“十二年前的事,他不会只凭一封飞鸽就信,先要复核,再传令,再派人。”
“从京城到这里,快马走驿路,四天。”
沈鹿宁摸到记账用的炭条,翻出一张废纸,把数一笔一笔划上去。
“飞鸽两天,拿主意三天,派人四天。”
她把炭条放下。
“九天,少算也有七天。”
顾砚舟摇头。
“按宽了算,十天。”
沈鹿宁看着纸上的数。
“县试放榜呢?”
“五天后。”
“五天后你有功名,十天后杀手到。”
她把纸折了一道。
“中间只差五天。”
顾砚舟把纸抽过去,塞到碗底下压住。
“五天能办事。”
沈鹿宁没接这句,起身去灶房倒了碗凉水,回来搁在两人中间。
灯芯烧短了,她拿铜针挑了挑,堂屋亮了一些。
“十天是往宽了说。”
她坐下,第一句话就把刚才那点喘气的余地堵了回去。
“万一宁王等不得,让本地的人先动呢?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折扇那人还在。”
“他手底下除了跑掉那个鹰卫,还剩多少人,咱们不知道。”
沈鹿宁把手放到膝上,腰背坐直。
“所以这十天里,事情得排清楚,一件都不能漏。”
顾砚舟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件,等放榜。”
沈鹿宁没催,只等他往下说。
“官册上有了我的名,学政那边有备案,县衙有卷宗,从那天起,动我就不算杀个乡下农户。”
沈鹿宁抬眼。
“功名挡不住刀。”
“挡不住刀,能挡手续。”
顾砚舟把话说细。
顾砚舟把话说细。
“秀才死了,学政要报省里,省里要查,查不出结果,年底考绩要扣。”
“李县令办刑名十二年,这种案子落在他辖内,他不敢糊弄。”
沈鹿宁把这话过了一遍,点了下头。
“第二件。”
顾砚舟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柴房里那人,还有这把匕首,都是证据。”
沈鹿宁当即反问:“送县衙?”
“不告。”
她手指在桌沿上停住。
顾砚舟把碗推开,腾出桌面,用指节点了点。
“直接告,鹰卫二字一出口,牵出宁王,县令办不了,学政也办不了,只会逼他们选边。”
“那证据怎么用?”
“送一份口供抄件进去,不落我的名,只写有人夜闯民宅,行凶未遂,凶器留档备查。”
他看向沈鹿宁。
“备案,不追诉。”
沈鹿宁明白了。
“先留底。”
“往后真出事,衙门里能翻出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
“谁送?”
“张三。”
顾砚舟说。
“后天一早,把匕首和口供抄件用布包好,找何掌柜转交。”
沈鹿宁皱了下眉。
“何掌柜?”
“他跟县衙皂隶头子有旧交,东西能递进去,不走正门。”
沈鹿宁记下这条,又问:“第三件?”
“通知周伯。”
顾砚舟站起身,走到窗边往院里扫了一圈,确认外头没动静,才回到桌前。
“周伯约我三日后渡口见,可眼下跑了一个鹰卫,对方知道我在村里,也知道我会动手。”
沈鹿宁问:“他们会盯渡口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我不去。”
顾砚舟说完,又补了一句。
“信得送到。”
沈鹿宁立刻接上:“老槐树缝里?”
“嗯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写明鹰卫验人的事,四人一队,跑了一个,飞鸽可能已经发出,让他自已判断要不要挪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