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人群中间偏右,旁人都伸着脖子看榜,他已经转过身来。
两人的视线隔着十几步,隔着记广场人头,碰上了。
沈鹿宁冲他点头。
顾砚舟看着她,嘴边绷着的线松了,也点了一下。
旁边一个青衫考生凑上来。
“你就是顾砚舟。”
顾砚舟收回视线,没答。
青衫考生从头到脚打量他。
“你师从哪位先生。”
顾砚舟仍旧没接话,抬步往外走。
青衫考生被晾在原地,撇嘴嘀咕:“架子不小。”
旁边有人接茬:“乡下来的拿案首,我读了十年,才第十九,这卷子怎么判的。”
另一个人立刻顶回去:“人家文章好,跟你读几年有什么相干。”
“我不信,等府试再看,县试案首到了府试,也未必还行。”
沈鹿宁没理,踮脚看顾砚舟往这边走。
张牙人替她挡开人,嘴里一直念:“案首,案首,回去得给祖宗上香。”
人群中间让出一条缝。
让的不是顾砚舟。
赵先生从广场西侧走过来,手里没拿戒尺,袖口叠得整齐,花白胡子也理过,比在私塾里精神不少。
他走到顾砚舟面前,上下看了一遍,捋着胡子哼了一声。
“怎么样,我说错没有。”
顾砚舟朝他行礼。
“多谢先生让保。”
“多谢先生让保。”
赵先生摆手。
“保是我让的,文章是你写的,功劳我不抢。”
他扫了旁边那些伸长脖子的考生一眼。
“省得日后有人说,我拿你的名头给自已贴金。”
围过来的考生里,有人认识赵先生,忙拱手喊:“赵先生。”
一个年纪稍长的考生凑上前。
“赵先生,这位当真是您的学生。”
赵先生把手背到身后,下巴抬了抬。
“我给他让的保,文章我改过三篇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头两篇批了几处,第三篇我看了两遍,一个字没动。”
那考生吸了口气。
“一个字没动。”
赵先生斜他一眼。
“你考第几。”
那考生脸上挂不住。
“第二十三。”
“嗯。”
赵先生不再搭理他,转头看顾砚舟。
“府试什么时侯。”
“下月中。”
赵先生点头。
“别把今日这点动静当事,县里人就这么些,府城才是真场面。”
顾砚舟应下。
沈鹿宁走到顾砚舟身旁,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,冲赵先生欠身。
“先生今日也来了。”
赵先生看看她,又看看顾砚舟,胡子动了动。
“我来看看这些年让保的人里,能不能挑出一个撑门面的。”
他朝照壁抬了抬下巴。
“这回算有一个。”
沈鹿宁刚要接话,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那脚步踩在石板上,一步一停,不赶,也不乱,旁边的人却都让开了。
一个穿灰蓝圆领袍的年轻人从人群边绕过来,腰间系着皂带,袍角收得利落。
他在顾砚舟面前三步外站住,先朝赵先生弯腰,再看顾砚舟,拱手开口。
“顾案首。”
顾砚舟看着他腰间那条皂带,又看了眼袍子领口的暗纹,没有回礼。
沈鹿宁垂在身侧的手碰了碰顾砚舟袖口。
年轻人把手收回去,话说得挑不出错。
“学政大人看了您的卷子,想请您过去说几句话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