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从后头把他拎起来，掸掉裤腿上的土：“去你爹书房坐着，别在这添乱。”

小记扭了两下：“我能帮忙。”

巧娘笑他：“你帮啥，藕都比你胳膊粗。”

小记被塞到廊下凳子上，坐了没一盏茶，又踮着脚溜回来，蹲到晒架边看沈鹿宁铺竹匾。

一个时辰后，沈鹿宁揭开木盖。

左桶底下沉了一层白粉，右桶底下也有一层，虽薄些，用指头一刮，粉也细。

她让秀兰撇掉上头清水，又用纱布滤过，把两桶底粉分别刮出来，堆到两个竹匾里。

赵大嫂堂妹凑上来，眼睛在两个竹匾之间来回看。

沈鹿宁拿秤：“称。”

秀兰端左边竹匾上秤，巧娘拨秤砣。

“十四斤二两。”

沈鹿宁点头：“右边。”

“五斤六两。”

赵大嫂堂妹水碗举到嘴边，没喝下去。

巧娘先喊出声：“多出五斤六两？只磨一遍，这些不就扔了？”

沈鹿宁没接她的话，看向赵大嫂堂妹：“一筐藕五十斤，头遍十四斤二两，两遍十九斤八两，差多少？”

赵大嫂堂妹放下碗，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：“五斤六两。”

她看着竹匾，又看自已手上的渣印，半晌才说：“大嫂，一千斤藕都过两遍？”

“都过。”

赵大嫂堂妹站起来，把袖子往上一卷：“那得快些，一千斤，光磨也得三天。”

赵大嫂堂妹站起来，把袖子往上一卷：“那得快些，一千斤，光磨也得三天。”

巧娘拍了下腿：“刚才谁说费工来着？”

赵大嫂堂妹瞪她：“你推你的，少翻旧账。”

沈鹿宁蹲到晒架前，用竹片把湿粉刮匀，摊得薄，不能厚过指甲盖。

小记又摸到她身边，趴在晒架边看了半天，伸手要戳。

沈鹿宁拍开他的手：“看就看，别动。”

小记把手背到身后：“娘，这是雪吗？”

巧娘在磨盘边笑出声，刀差点碰到手指。

秀兰道：“哪有七月的雪，这是藕粉，你娘让出来卖钱的。”

小记凑近闻了闻：“香，比雪好闻。”

沈鹿宁把他拉开，拍了下后脑勺：“给你爹送碗水去。”

小记这才端着碗，咚咚跑进书房。

日头爬到院子正中，晒架上的藕粉边沿已经干了，白得晃眼。

沈鹿宁拨开竹匾边角翘起的粉块，心里把账过了一遍。

一百斤鲜藕，老法子撑死十五斤，她这法子能到二十斤。

一千斤磨完，能多出五十斤。

五十斤藕粉，零卖十五文一斤，是七百五十文。

走何记或镇上杂货铺，按十二文批出去，也有六百文。

钱不算大，可这是从渣里抠出来的。

她指尖碰到竹篾，刮出一道红印，视线停在晒架尽头的白粉上，又想起针线匣底下那封信。

柳如烟的兰花私章，五百两，四个月交货，送到京城。

巧娘从磨盘后探头：“大嫂，第二筐完了，第三筐接不接？”

沈鹿宁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，站起来：“接着磨。”

巧娘应声，磨杆又转起来。

沈鹿宁站在磨盘和晒架中间，看着一桶桶白浆接出来，开口叫秀兰：“你明天去镇上，替我问何掌柜一句，他铺子收不收藕粉。”

秀兰正往磨眼里倒藕段：“成，我顺路问。”

赵大嫂堂妹从桶边直起腰：“大嫂，价定了吗？”

沈鹿宁手指绕住围裙带，又松开：“还没定。”

她转身看向书房那扇虚掩的门。

顾砚舟今早去了老槐树，那封给周伯的信，这会儿是还塞在树缝里，还是已经被人取走，她不知道。

赵大嫂堂妹见她不说了，也不敢追问，低头刮桶底的粉。

巧娘推着磨杆，汗从鬓角流下来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赵氏的嗓门先撞进来：“大嫂，你在不在？柳东家那边又来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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