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急了。”
他从褡裢里摸出一张名帖,双手递过去。
“上头有府城铺子地址,也有悦来客栈的印信,你派人去问。”
沈鹿宁接过名帖,扫了一眼,折好放进袖中。
“名帖我收下,买卖先放着。”
钱掌柜嘴唇动了动。
“沈东家,粉货走俏,过了这几日,府城那边未必等我。”
“那就让府城等别人。”
沈鹿宁起身。
“三日后巳时,你还想要,带你府城铺子近三个月流水账册来。”
钱掌柜看着她,没再往下争,拎起褡裢,拱了拱手。
“沈东家让事谨慎,钱某三日后登门。”
送走钱掌柜,赵氏从灶房探出身。
“大嫂,这买卖都送到门上了,你咋还让他等三天?”
沈鹿宁把名帖掏出来,扔在桌上。
“送上门的买卖,常有坑。”
赵氏走近两步。
“他能坑啥?人家还肯按府城行情给价。”
“他在何记吃一碗粉,就敢开一百斤。”
沈鹿宁拿起草帽,扣在头上。
“我当场应了,他转头拿我的粉去府城压别家的价,再回头压我。”
赵氏听得半明白。
“那这三天咱干啥?”
“去藕塘。”
藕塘边,巧娘带着几个媳妇清浮萍。
藕塘边,巧娘带着几个媳妇清浮萍。
见沈鹿宁过来,巧娘直起腰,用汗巾擦脸。
“大嫂,东段收完了,中段和西段叶子旺,八月底能起第二茬。”
沈鹿宁蹲在田埂上,拨开浮萍,看水底的藕鞭。
“中段底肥足,长得比东段壮。”
巧娘也蹲下看。
“春上我照你画的图,把塘泥和菜籽饼一筐筐拌进去,手都磨破了。”
沈鹿宁站起身,甩掉手上的泥水。
“钱掌柜每月要一百斤,何记定了五十斤,镇上杂货铺还要散卖。”
巧娘立刻接话。
“一个月至少一百五十斤粉。”
“鲜藕呢?”
“一千斤出两百斤粉。”
巧娘掰着手指算。
“一百五十斤粉,要七百五十斤鲜藕。”
沈鹿宁看向晒架上的竹匾。
“鲜藕够不够是一桩事,晒场够不够又是一桩事。”
巧娘顺着她看过去。
“一百五十斤干粉,得三十张大竹匾摊开晒。”
“院里摆不下。”
“那就在塘边搭草棚。”
巧娘说得快。
“立几根桩,拉绳,竹匾架高,省得全挤在院里。”
沈鹿宁没立刻应。
东段十亩出了三千斤,中段和西段合起来二十亩,长得再好,记打记算也就七八千斤。
全磨成粉,一千五六百斤。
分到十个月,每月一百多斤,刚够转。
要是连下几日雨,粉晒不干,或是哪一茬藕生病,这账就塌了。
田埂后头传来脚步声。
顾砚舟拿着一卷书册走来。
“钱掌柜走了?”
沈鹿宁转身,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册。
“走了,我让他三日后来。”
顾砚舟站到她身旁,看向中段藕塘。
“你怕供不上?”
“月供一百五十斤,现有的地只能勉强撑着。”
沈鹿宁指着水面。
“中间不能坏一塘,不能碰连阴雨,也不能误工。”
顾砚舟合上书册,在掌心拍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算账,漏了一块地。”
沈鹿宁转头看他。
顾砚舟抬手,指向藕塘西侧那片没动工的洼地。
“泉眼旁边那块荒地,你先前说要引水过去,再挖个塘。”
沈鹿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片洼地杂草长得密,泥面却湿。
她转回头,看着顾砚舟。
“你是说,把那块地也种上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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