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要去考试了吧?”
沈鹿宁把书包挂到墙钉上,蹲下给他擦汗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赵先生说的,说我爹去府城考,考完回来就是秀才。”
沈鹿宁擦掉他额角的灰。
“赵先生还说什么?”
小记想了想,两只手在身前比画。
“他说爹上回考第一名,这回也差不到哪去。”
赵氏在灶边插话。
“小记觉得呢?”
小记把沈鹿宁的手推开,站直了,两手叉腰。
“爹这回还考第一名吗?”
沈鹿宁给他把衣领翻正。
“去考。”
小记低头去解右手腕上的红绳。
那红绳是年初王婶子给他系的,说小孩戴着避邪,绳子旧了,汗水泡得深一块浅一块。
他解了半天,线头绕住了手指,扯不开,就把手伸到沈鹿宁面前。
“娘,帮我。”
沈鹿宁替他把线头抽出来。
小记把红绳攥进掌心,往灶台上一放,又用小指按住两头。
“娘,给爹绑上。”
“娘,给爹绑上。”
赵氏拿着火钳,柴都忘了拨。
“你自已不戴了?”
小记扭头看她。
“赵先生说,第一名要红的。”
沈鹿宁把红绳拿起来,绕在掌心里。
“好,娘替你给。”
小记咧嘴,转身跑出灶房,书包也不要了,光脚踩着院里石板喊。
“爹,我把红绳给你了,你要考第一名。”
书房窗纱动了动。
顾砚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小记得了话,又跑回灶房,扒着门框。
“娘,我饿了。”
沈鹿宁把红绳收进围裙口袋,起身给他盛粥,赵氏递来筷子。
日头往西走,顾砚舟没出书房。
中饭是赵氏端进去的,碗筷放在桌角,等她再去收,饭吃了大半,人还在写。
入夜,磨坊停了,晒架上的藕粉盖着旧布,赵氏和巧娘各自回屋。
小记在西厢睡熟,被子蹬到脚底,床沿边露着半截小腿。
沈鹿宁在绣房收了针线,把百福迎春的底稿用布蒙好。
她经过灶房,顺脚进去,把明日要蒸的红薯拣出来放进筐里。
红绳还在石台上。
两头翘着,中间落着小记手上的汗印。
沈鹿宁看了两眼,没有拿,擦手出了灶房。
廊下风从藕塘那边过来,夜里发凉。
书房门开了。
顾砚舟从里头出来,长衫披在肩上,手里拎着空碗和筷子,往灶房去。
沈鹿宁站在廊柱边,看他进了灶房,把碗放进水盆,筷子码在盆沿。
灶房没点灯,月光从半开的门照进去,落在石台上。
里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沈鹿宁手搭着柱子,没走。
顾砚舟出来时,步子慢了些。
那根旧红绳绕在他右手腕上,缠了两圈,线头掖在下头,绳结歪着,绑得倒牢。
他走到廊下,才看见沈鹿宁。
两人隔着三步,中间一截石板被月光照着。
顾砚舟的右手垂在身侧,红绳末端翘在掌根边。
沈鹿宁看了一眼,抬手碰了碰那个歪绳结。
“系反了。”
顾砚舟低头看她的手。
“管用就行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