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一靠岸,跳板就搭上了青石码头。
张牙人先上去,手搭在腰后刀柄上,扫过搬货的脚夫和牵马的随从。
沈鹿宁提着考篮下船,鞋底在石板上踩稳了。
顾砚舟跟在后头,长衫下摆沾了水。
府城码头大,船挤船,人挨人,桅杆一排接一排。
主街那几家大客栈招牌挂得高,门口进出的人多,伙计迎来送往,嗓门一声比一声亮。
沈鹿宁只看了一眼,转身往窄巷走。
“不住那儿。”
顾砚舟看了眼主街。
“嫌贵?”
“嫌人多嘴杂。”
沈鹿宁把考篮换到左手。
“大路边的客栈,进门出门都得过正堂,谁住哪间房,掌柜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去哪?”
“城南,张叔前头带路,找巷子深的店。”
三人穿过两条街,拐进城南窄巷。
石板上长了青苔,两边灰墙矮,墙头探出几枝枯黄迎春。
巷子尽头有家客栈,没挂招牌,门板掉漆,门槛被踩出一道深槽。
沈鹿宁停住。
“就这家。”
张牙人回头看巷口。
“这地方偏,连卖汤饼的摊子都没有。”
“偏才好。”
沈鹿宁推门进去。
“没摊子就少闲人,谁进谁出,一眼看得清。”
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,算盘珠子拨得响。
门一响,老头抬头,把三人打量一遍。
“住店?几间?”
“两间。”
沈鹿宁把包袱放到柜上。
“要挨着的,靠里头。”
老头扯过账册,手指在笔架上拨了拨。
“靠里头的房采光差,白天也得点灯,价钱可不低。”
“照你的价给。”
沈鹿宁摸出碎银。
“先付三天。”
老头掂了掂银子,脸上的褶子挤起来。
“外乡来的?口音听着不府城。”
“外乡来的?口音听着不府城。”
沈鹿宁没搭腔,把考篮往柜台边一放。
老头一看考篮,立刻改了口。
“哟,相公来赶府试?失敬了,老朽姓刘,这店是祖上传下来的。”
顾砚舟拱手。
“劳烦刘掌柜。”
刘掌柜把银子收进抽屉,话也多了。
“府试可不比县试,府城客栈半年前就订得差不多了,你们这会儿来,大路上的店八成挤不进去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楼上。
“我这儿清净,没人吵,前两天还住了个州府来的公子,带四个书童,嫌床硬,当夜就搬走了。”
沈鹿宁截住他。
“刘掌柜,我们赶了几天水路,先上楼歇着,热水快些送来。”
刘掌柜取下两把钥匙。
“二楼最里头两间,木楼梯旧,脚下放轻些,响动大。”
三人上楼。
房间小,一张木床,一张条桌,一把椅子,窗户对着后院矮墙。
沈鹿宁推开窗缝,往外看了看。
“墙外是死胡通,真出事,翻墙跑不快。”
顾砚舟把包袱放到床上,解开系带。
“张叔去探后路了。”
“他让事稳,不用多盯。”
沈鹿宁转身理考篮。
顾砚舟拿出旧题册,摊在条桌上。
炒米和咸肉被沈鹿宁取出来,放到桌角。
她摸到篮底那个青色缎面香袋,手停了一下。
石榴花苞绣了半边,底下几颗米珠松了线。
沈鹿宁把香袋塞回垫布底下,用棉布盖严。
顾砚舟翻书的手停了停,没抬头。
“篮子理好了?”
“理好了。”
沈鹿宁把空篮推到床底。
“你温书,我去楼下要热水。”
她刚到楼梯口,张牙人从下头上来。
“张叔,后头看过了?”
张牙人把嗓门收住。
“看过了,后门通菜市,菜市尽头就是城南门,后门那把锁锈透了,我一刀能撬开。”
沈鹿宁点头。
“城门几时关?”
“戌时三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