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戌时三刻。”
张牙人拍了拍腰后短刀。
“菜市收摊晚,卖鱼卖肉的要收拾到亥时,真有事,从后门穿菜市出城,赶得上。”
“今晚你住外间,门别栓死。”
沈鹿宁看了眼他腰后。
“刀别搁桌上,压枕头底下。”
“知道。”
张牙人往下走。
“我去弄点吃的,巷口有家羊肉汤,能入口。”
入夜后,府城更鼓敲了三下。
顾砚舟还坐在桌前写稿,窗缝透进风,烛火晃来晃去。
沈鹿宁坐在床沿,借月光理丝线。
隔壁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砸上墙。
紧接着,两个男人吵了起来。
“你拿这破纸糊弄谁?五百两银子,就换这么几张废纸?”
“这可是从学政衙门流出来的真题,你嫌贵,外头多的是人抢着要。”
“学政衙门?”
粗嗓门笑了一声。
“孙敬亭那老东西贪财归贪财,可他惜命,府试前把题卖得记街都是,他有几个脑袋够砍?”
尖嗓门急了。
“你懂什么?这回经义题,是孙敬亭幕僚偷抄出来的,你不买,我卖给别人。”
“滚。”
粗嗓门骂道。
“再拿假题骗我,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门被摔上,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下去,越走越远。
隔壁没声了。
顾砚舟放下笔,把稿纸压在砚台下。
沈鹿宁收起丝线,走到桌边。
“有人卖考题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假的。”
“你凭什么认定?”
“孙敬亭贪财,可他惜命。”
顾砚舟把笔架挪正。
“府试卖题是死罪,他最多在阅卷时让手脚,考前放题,他不敢。”
沈鹿宁靠住桌沿。
“万一是真的?”
顾砚舟抬眼。
“真泄了题,这客栈里的考生,明天就得去衙门击鼓。”
“真泄了题,这客栈里的考生,明天就得去衙门击鼓。”
沈鹿宁没再追问。
楼下响起刘掌柜的破锣嗓子。
“大半夜吵什么!再敢在店里谈科场的事,我拿扫帚把你们全赶出去!”
楼梯板嘎吱响,刘掌柜在走廊里走了一圈,又下楼去了。
沈鹿宁看着房门。
“刘掌柜怕惹祸。”
顾砚舟重新拿笔。
“他怕我们把祸带进他这小店。”
沈鹿宁转身铺床。
“明天头场,你早些睡。”
顾砚舟吹灭蜡烛。
“你先睡。”
屋里黑下来,隔壁又响起翻书声,薄纸翻过,一页接一页。
沈鹿宁闭上眼,耳边还留着那句从学政衙门流出来的真题。
孙敬亭。
赵先生信里提过,这次府试经义的阅卷官姓孙。
若尖嗓门说的真有一分影子,顾砚舟的卷子就要落到一个卖题的人手里。
沈鹿宁睁眼,看着帐顶。
窗外野猫叫了一声,叫得人耳根发麻。
“顾砚舟。”
“没睡。”
外间传来纸页声。
“如果孙敬亭真卖了题,你写旧典新解,他看得懂吗?”
外间停了一会儿。
“他看不懂。”
顾砚舟答得干脆。
“但他能认出谁没买他的题。”
沈鹿宁把手缩回被子里。
“明天进考场,你的卷子不能落在他手里。”
“阅卷糊名誊录,他认不出我的字。”
“他认不出字,能认出你的破题路数。”
沈鹿宁盯着帐顶。
“赵先生说过,孙敬亭爱旧典新解。”
外间没了翻书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砚舟开口。
“明天头场,我换一种写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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