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哪一种?”
黑屋里,沈鹿宁的手搭在床沿,话出口后,屋里只剩烛芯烧过的焦味。
顾砚舟坐在椅上,窗缝漏进来一点月光,落在他腕间那根红绳上。
“旧典绕开正解,另起一路。”
沈鹿宁靠回床头,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没有追问。
孙敬亭若真卖题,买题的人写出来多半通路数,顾砚舟换一条路,批卷的人一看文章,就知道这份卷子没从那摊子上来。
可这路不好走。
绕得好,能出彩。
绕得差,就成了离题。
他刚才说得太稳,倒跟替旁人盘账一般。
外间稻草铺上,张牙人翻了个身,草杆窸窣响了一阵,又没声了。
走廊里有人踩过木板,嘎吱两声,脚步往楼梯那头去了。
沈鹿宁正要放下帐子,外间门板被敲了三下,每一下隔着一拍。
顾砚舟没起身,只说: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条缝,张牙人侧身挤进来,背贴门板站了片刻,辨清里外,才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城东那边摸清了。”
沈鹿宁掀开帐子坐起。
张牙人把嗓子收住,话只够这间屋里听见。
“城东顺记酒楼,后院还亮着灯,有个穿蓝布衫的汉子,手里攥着一摞折好的单子,逢人就凑上去,说是府试经义真题,五两银子一份。”
沈鹿宁踩上地板,站在帐子外。
“有几个人买?”
“十来个。”
张牙人往里挪了半步。
“多半穿得阔气,身边跟着书童,五两银子掏出来,眉头都不动一下。”
他搓了搓鼻梁,又说:“还有几个翻了单子没买,站旁边舍不得走,估计嫌贵,又怕错过。”
顾砚舟把腿放正,手边那本旧题册被他拿起来,翻到下一页。
“每年都有。”
张牙人被堵了一下,手从腰后刀柄旁收回来。
沈鹿宁看着他,把要出口的话换了。
“卖题那人,你看清了没有?”
张牙人想了想。
“蓝布衫,个子矮,短络腮胡,说府城腔,话说得顺,干这事不止一回。”
“衙役呢?”
这才要紧。
“城东那条街有两个衙役巡夜。”
张牙人又把嗓门收了一截。
“他们经过顺记门口,脚步没停,后来又绕回来一趟,还是没进去。”
沈鹿宁的手按在床沿木框上,没有松。
沈鹿宁的手按在床沿木框上,没有松。
“绕了两回,都没进去?”
“两回。”
张牙人点头。
“后院进进出出,灯也亮着,他们看得见,没管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外头街声早散了,远处有狗叫一声,叫完就没了。
沈鹿宁把这事在心里排开。
衙役不管,只有两条路。
一条是假题,府城年年有这把戏,上头知道,懒得理。
另一条,是有人故意放风,等着看谁往里钻。
落到顾砚舟身上,两条路的后果不一样。
假题伤不到他。
若有人借这阵风查谁照题写,谁没照题写,那才麻烦。
这话她没对张牙人说。
“知道了,你回去睡。”
张牙人看了顾砚舟,又看沈鹿宁,嘴唇动了动,最后把话咽回去,转身出了门。
门板合上,走廊里的脚步退远。
顾砚舟还在翻题册,那页翻过去,又被他翻回来,纸角被拇指碾了几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