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过后,张牙人把刀塞回枕底,翻身睡下。
沈鹿宁补到第九十八个福字,放下炭条,灭了灯,靠在床头合眼。
天亮后,她把图稿卷紧,塞进行李包最底下。
第三日到考棚外,守着的人少了一半,小贩不卖凉粥,改卖姜糖水。
张牙人买了两碗,递给她一碗。
“今日诗赋,不该拖到夜里吧?”
沈鹿宁捧着碗暖了暖手,没喝,又递回去。
“先别把话说记。”
张牙人喝了一口,舌头被烫得缩回去,骂了半句,又忍住。
日头过了屋脊,考棚里响了一声锣。
巷口几个妇人立刻起身。
门还关着。
又等了一炷香,里头才乱起来,门缝从里头顶开,皂隶分站两边,喊人排队。
沈鹿宁往槐树后站了半步,只留半张脸看门口。
头一批考生出来,脚下发虚,有人要通伴扶,有人低头拿手在胸前比画,嘴里还背着句子。
张牙人伸长脖子看了看。
“没瞧见顾相公。”
“第三批。”
“你倒会算。”
“他若第一批出来,那才有事。”
顾砚舟果然在第三批里。
他眼下发青,衣领还齐,考篮夹在左肘,步子稳,只走得慢。
沈鹿宁等他过了门槛,走到槐树边,才问。
“吃了没有?”
顾砚舟把考篮换到右手。